真正再见到我,是一个很晚的夜里。
  那天,姜母守在我房间里,翻我小时候留下的东西。
  她把我幼儿园的奖状、初中的练习册、第一双舞鞋,还有我哥送我的旧娃娃,一样样摆在床上。
  看着看着,她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觉得肩上一暖。
  像有人轻轻给她披了件衣服。
  她一下惊醒。
  先看了看四周。
  什么都没有。
  可一转头,床头那面镜子里,多了一道身影。
  是我。
  穿着婚纱,站在她身后。
  我已经淡得厉害了,像一层快散掉的影子,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我。
  "照汐……"
  她一下扑过去。
  "是你吗?"
  "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啊……"
  她拍着镜子,一遍遍喊我名字,声音乱得厉害。
  "你回来,好不好?"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动静太大,很快把楼下的人都惊醒了。
  姜父和沈旺凛几乎同时冲进来。
  然后,他们也看见了我。
  姜父扶着门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一辈子很少掉眼泪。
  可那一刻,他眼眶一下就红了。
  "照汐……"
  沈旺凛站得离镜子最近,却反而不敢上前。
  他看着镜中的我,手指都在抖。
  "照汐。"他声音发哑,"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
  "婚礼那天,我不该走。"
  "我不该丢下你。"
  "你回来,好不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们,心里竟然没有太大的起伏。
  我以前很想等他们这样说一句。
  可真正等到了,却只觉得累。
  大概是因为,太晚了。
  沈旺凛还在说。
  "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场婚礼吗?我们重新办。"
  "你不喜欢阿宁住在家里,我让她搬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回来。"
  我听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却让他一下停住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我不是在赌气。
  也不是在惩罚谁。
  我是真的,不想留下了。
  接下来几天,我断断续续又出现过几次。
  有时是在镜子里。
  有时是在走廊尽头。
  有时只是在婚纱旁边,留下一道快要散掉的白影。
  每一次他们看到我,都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姜母开始亲手做我小时候爱吃的糖醋排骨。
  可她端到房里,菜会一点点凉掉。
  姜父把我曾经想要的全都重新摆到我面前。
  他像恨不得把整个姜家都塞给我。
  沈旺凛更是把婚房重新布好,甚至在那件婚纱前跪了下来。
  "照汐,我求你。"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眼里都是红血丝,下巴上也冒了青茬,和从前那个总是冷静从容的沈旺凛很不一样。
  可我看着他,还是没有感觉。
  因为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每一次都不在。
  他们以为补偿是爱。
  可我看得很清楚。
  这不是爱。
  是怕。
  怕我真的没了。
  怕自己成了那个亲手逼死我的人。
  所以有一天晚上,我站在镜子里,第一次真正开了口。
  我的声音很轻。
  "别找我了。"
  这句话一落,房间里的人全都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