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半个月以后，和亲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北疆王庭。
我从车帘缝隙里望出去，看见远处雪原尽头有马队疾驰而来。
马蹄扬起碎雪，在暮色里像一片移动的烟尘。
北疆王亲自到了。
我放下车帘，深吸了一口气。
北地的空气灌进肺里，却带给我前所未有的感受。
马队在车前勒停。
有人翻身下马：“朝阳公主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
我掀帘下车的时候，北疆王站在三步开外。
他比我想象中年轻许多，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
他看见我走下来，愣了一瞬，随即扬起嘴角。
眼神中迸发出格外明亮的色彩“中原人没说错。”
“什么？”我问他。
“你是中原最美的公主。”
我脸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打岔过去：
“公主路上辛苦，本王准备了暖帐。”
“公主先休息吧。”
我垂眼福了一礼。
北疆王没催我，他翻身上马走在车队前面。
城门口已经聚了不少百姓，北疆王勒马停下来，侧过身朝我这边扬了扬下巴，高声说了一句：
“这是中原来的公主，是我的王后！”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当众宣读的制式文书，他就像在介绍一个家里人。
百姓们愣了一瞬，随即稀稀拉拉地跪下去磕头，有几个小孩偷眼看我，被我瞧见了便嘻嘻笑着缩回大人身后。
我忽然鼻尖有点发酸。
进了王帐之后，北疆王让人把最大最暖的那顶帐子拨给了我。
他说婚礼不急，让我先住着，熟悉熟悉北疆的天气和人。
他问“吃食合不合口味？”
“北疆这边粗犷惯了，比不得中原精细。”
我坐在暖帐里，捧着侍女端来的热羊奶，隔着一层毡帘听外面北风呼啸。
大婚在三日之后。
北疆王没有大操大办，害怕我受累。
只在王帐里摆了几桌酒，请了北疆各部族的头领和几位老臣。
第二日清晨，我正坐在帐中拆手上最后一层纱布，北疆王掀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奶茶，放在我手边：
“外头有个人要见你，看着像从京城来的。”
我顿住了。
“他说他姓姜。”北疆王看着我“王后若是不想见，我叫人撵出去就是。”
我沉默了一会儿“让他进来吧。”
“有些话总得说清楚。”
姜兆山。
他整个人显得格外狼狈，衣服破烂，面目全非。
“瑶瑶...”他看见我往前走了两步。
我身后的侍卫立刻向前拦住他。
“我错了。”他眼眶通红。
“瑶瑶，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和江月断了。”他看着我“瑶瑶，你和我回去吧。”
“只要你愿意和我回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回去？”我开口。
他的眼睛瞬间迸发光亮。
“回哪去？”我问。
他张张嘴，似乎想说的话有很多。
却终于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姜兆山。”我叫他“你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北疆的雪？”
姜兆山愣住了。
“白茫茫一片，把什么东西都盖住了。”
“姜兆山。”我说“我的意思是，我们也过去了。”
“瑶瑶——”
“你走吧。”我开口。
“我不可能原谅你，也不会跟你回去。”
“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
“我们之间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