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注意到我的眼泪。
陈若柔的笑声从桌子那头飘过来,和爸爸妈妈的搅在一起。
我按灭手机,绕过客厅掀开阳台的布帘。
帘子后面是我的房间。
一张折叠床,一个塑料衣柜,就是全部。
陈若柔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当初分配房间的时候,他们也说过同样的话
“她是妹妹,得照顾她。”
今天的事对我冲击很大。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脑子乱七八糟的。
高三那年我发高烧到四十度,我妈背着我走了两公里去医院。
一整夜守在床边,一步没离开。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妈妈对我的爱。
现在想想,那时要是发烧的是陈若柔
她肯定直接打车去了。
明天是我的毕业典礼。
妈妈上周答应过我,说一定来。
我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也许明天,她发现我真的要走。
她会不会留我?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换好起床换好衣服。
妈妈正在煎牛排。
昨天家里的经济情况真相大白之后,妈妈也不瞒着我了。
光明正大的把牛排放在桌子上。
以前路过陈若柔房间的时候,经常闻到牛排香。
我还以为自己鼻子出问题了。
妈妈瞟了我一眼。
“若初,你来吃吧。”
“这些年为了训练你,都没给你烤过牛排,是妈的错。”
她把牛排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看着那块牛排。
金黄的一层焦,渗着油光。
这是我闻了十几年,一次没吃到嘴里的味道。
鼻子一下就酸了。
妈到底还是记着我的。
我拿起刀叉,小口的慢慢嚼。
嚼着嚼着,我想起今天的正事。
“妈,我今天毕业典礼,你说好要来的。”
“而且我昨天说的项目……”
妈妈有些不耐烦的打断我。
“哎哟,妈今天走不开。”
“你妹妹要去做头发,下午还得置办点东西,妈得陪着她。”
我切牛排的手停住了。
她还在说。
“毕业典礼不就走个过场吗?我去不去也没什么。”
那块刚咽下去的牛排忽然就没味道了。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
陈若柔已经穿着一身高定,挎着新包从房间里出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
那时唯一一件没起球的白衬衫。
三年前打折买的,四十九元。
妈妈忽然像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拿着,妈知道你今天大日子。”
薄薄的,里面顶多两百。
可我心口还是热了一下。
这个热流持续到陈若柔过来。
“妈,我做头发的钱还没给呢。”
她扯着妈妈的手臂撒娇,然后妈妈随手从包里抓出一沓钱塞了过去
我看的很清楚,厚厚的,一沓。
至少两三千。
攥着红包的指尖凉了下去。
我没有再说话,将红包收好,自己去了学校。
毕业典礼,全系第一我的备受关注。
导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是他带过最好的学生。
掌声一片,同学的爸妈举着手机录像。
我往家长席看了一眼,我对着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刚被夸起来的那点高兴一下就凉了。
散了场,导师把我叫住。
“西部那个勘探项目,你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待遇很好,为国家做贡献也光荣。”
“唯一的缺点就是远,一去五年,中途回不来。”
我攥着那张写着优秀的评定表没接话。
导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排空着的座位,声音放缓了些。
“其实我今天本打算和你家人说一下这事,但……”
他叹了口气。
“若初,也许我们这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