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猎户与哥儿的故事 > 第3章 春耕
  苍狼山的积雪化了大半,溪水漫过鹅卵石,叮咚声惊醒了冻土下的蚯蚓。昭禾蹲在菜地里,指尖捏着浸过水的黄瓜种,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竹篾交错的声响——沈砚正踩着梯子,往篱笆上搭新砍的木架。
  “这样搭,藤蔓能爬满整个西墙。”沈砚低头望他,晨光从木架间隙漏下来,在昭禾发顶碎成金箔,“你说的那种青瓤黄瓜,该能结不少。”
  昭禾摸了摸木架的横档,沈砚早把棱角磨得光滑,还细心地削了斜角,免得雨水积在缝里。他想起昨夜整理沈砚的猎具,发现每支弩箭尾部都刻着小小的“禾”字,像株刚冒芽的幼苗。
  “去镇上买些麻线吧?”昭禾把种子埋进土坑,抬头时睫毛上沾着泥星子,“编网罩住菜苗,省得让山雀啄了。”
  沈砚喉结滚动,忙转身去扛竹筐,耳尖却红得比篱笆上的映山红还艳。自打成亲后,他总爱盯着昭禾沾着泥土的手腕、发间的草屑,甚至弯腰时露出的一截脚踝——像头笨拙的熊,对着蜂蜜罐挪不开眼。
  镇上的米铺飘着新麦香,周明礼见沈砚进门,立刻拍着柜台嚷嚷:“沈猎户今日带新媳妇来了?早听说你家小哥儿手巧,给我家闺女绣的平安符可灵验了!”
  昭禾红着脸躲在沈砚身后,却被周明礼塞了把炒瓜子:“别怕,你男人在牢里那三年,没少帮我赶跑偷米的老鼠。如今娶了媳妇,该让他多打些野物,我拿新米换!”
  布料摊子前,沈砚攥着昭禾的手腕比划:“做春衫要多少尺?”昭禾盯着他掌心的老茧,忽然想起昨夜替他换药时,看见的那道从肩胛骨蜿蜒到腰侧的旧疤——该是猎熊时留下的。
  “够了够了。”昭禾按住他要继续扯布的手,指尖划过沈砚腕骨上的红绳(与自己腕上那根是同天编的),“买些靛青吧,给你染件新衫。”
  归程的竹筐里,除了麻线、种子,还多了包沈砚偷偷买的玫瑰糖。昭禾坐在牛车上剥瓜子,看沈砚赶车时总用余光扫他,不禁想起今早王婶说的话:“沈猎户现在去镇上,走路都带风,像是揣了个小太阳在怀里。”
  午后,狗蛋顶着一头草叶闯进院子,怀里抱着比他还高的竹筐:“禾哥儿!教我种菜!”昭禾笑着往他手里塞了把细沙:“先学拌土,种子要埋三指深,浇透水后盖上草帘子。”
  沈砚蹲在旁边削竹片,给菜苗做标记牌。狗蛋偷瞄他几眼,忽然壮着胆子问:“沈猎户,你真能徒手掰断鹿角?”沈砚抬头,吓得小娃赶紧往昭禾身后躲,却听见他闷声答:“掰断过,给昭禾做簪子了。”
  暮色漫过木架时,昭禾在灶前蒸槐花麦饭,沈砚坐在门槛上编麻网。新翻的菜地飘着湿润的土腥气,篱笆根冒出几簇嫩黄的蒲公英——昭禾说,这是能拌凉菜的。
  “李大叔送了块蜂蜡。”沈砚忽然掏出个油纸包,“擦在木架上,能防蛀虫。”他指尖划过昭禾沾着面粉的手背,又慌忙缩回,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明日我去后山砍藤条,给你搭个葡萄架。”
  昭禾望着他不自然的模样,忽然想起在继母家时,连块像样的木梳都没有,如今却有了刻着“禾”字的骨簪、磨得光滑的木架、还有这个总把温柔藏在木刺背后的男人。
  夜里掌灯,昭禾替沈砚挑出指缝里的竹刺,忽然发现他掌心新结的茧——该是今早砍木架时磨的。“疼吗?”他吹了吹沈砚的指尖,没看见对方耳尖瞬间烧红的模样。
  “不疼。”沈砚望着昭禾低垂的睫毛,想起在山上看见的场景:向阳处的野草莓开了小白花,像昭禾笑时露出的虎牙,小小的,却让整片山岗都有了颜色。
  更深露重,草屋里的油灯映着两个交叠的影子。昭禾趴在案板上画明日要播的菜种图,沈砚在旁边替他磨墨,忽然轻声说:“周明礼说,下月镇上有庙会。”
  昭禾抬头,看见沈砚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头是攒了半月的碎银:“想去吗?我带你看灯。”
  墨香混着槐花的甜在屋里漫开,昭禾忽然觉得,这春日的风虽还带着料峭,却比继母家的炭火更暖。因为身边这个人,会把他随口说的每句话都酿成蜜,种在他们共同开垦的土地上,让日子慢慢长出花来。
  窗外,溪水淙淙流向远方,木架上的麻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守护着泥土下即将破土的嫩芽。而草屋内,两个身影正慢慢靠近,像山溪与顽石,在时光的冲刷下,终于磨出最契合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