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角和刘路亚约在区图书馆，离二人家都不远。其实这座小城本就不大，只有新城区和旧城区，学校就坐落在二区之间的河尽头。
余角九点二十到，发了位置给刘路亚，她习惯提前到然后等人，因为之前不懂事迟到几分钟，被余宏狠狠骂过。
她占了位置，不过图书馆人并不多，一大片桌子都空着，说是占位置，实则是在挑。
九月初，天气舒适，窗边凉快又通透。
刘路亚从楼梯间出来，入眼就是她着白裙坐在窗边，微风拂过黑发的样子。
真美，阳光下她白的有些发光。他想，默不作声走近。
“你来了。”
余角提前听到脚步声，但并未抬头，及至身侧的椅子被人拉开。
两个人有些尴尬又有些暧昧，隔着半人宽的距离小心翼翼接触彼此。
“这就是我做的那本习题。”
刘路亚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放到二人中间。
“好，我看看。”
余角等他手离开才小心捧起，放到面前翻看。
此时，又一人坐在不远处，拉开椅子时发出轻微声响。
“妈…你怎么没走？”身侧人出声，引得余角也抬眼去看。
一位烫着棕色小卷的阿姨正坐在离他们隔一张桌子的位置，面朝着二人。
“我看看报纸，你们继续。”
女人笑眯眯地答，眼镜后的目光锐利扫视着二人。
“阿姨好。”
余角小声打了招呼，又冲女人微笑。
“你好你好，你们学吧。”
女人与少女对视，仔细打量着黑发披肩的身影，眼睛又大又圆，脸也小，就是太白了，看着有些虚。
刘母在心中暗自打分，举起报纸藏在后面看二人互动。
二人只是对着一本习题册研究，画面看起来倒是蛮和谐。
看到自家儿子侧身去给女孩讲题，刘母纹过的眉骤然皱起，离太近了。
刘路亚似是察觉，不动声色退了半寸，这还差不多。刘母的细眉舒展开，轻轻松了口气。
自家儿子可是要上清北的，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刻耽于谈情说爱。
越招人的越不行。
余角做题时完全察觉不到其他的，那本高中习题对她来说难度过大，因她还没自学过高中课程，是以她解不出来时，下意识问身边人：“这些你都提前学过吗？”
“边看边学。”
刘路亚答，他坐在第一排，还不太敢当着老师的面公然学习高中知识，准备下午返校后跟班主任打声招呼。
“…真厉害。”
余角不由夸奖，全然是真心话。
“你也可以的，你那个位置很方便啊。”
刘路亚脱口而出。
余角内心一动，他知道我坐哪个位置？真不错，说明他对她的了解比想象中的多。
“嗯，不过初三的内容我还要巩固下呢，可能没办法马上开始高中课程。”
顿了顿，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唉。”
刘路亚听她小大人一样戚戚，忍不住笑了下：“那我先学，等你一起。”
“好啊，那等下吃完饭一起去买高中课本怎么样？”
余角并未抬眼，是以错过了他的笑，想到自己还没高中课本，便自作主张约了饭后行程。
“可以啊，不过我高中课本是借了邻居的，上面有很多笔记，感觉比新书划算。”
刘路亚的邻居是独子，刚高考完，考了华东政法，便把家中的全部教辅资料都送给了他，并叮嘱他提前学习，早做打算。
“哇，我要是有这种邻居就好了。”
余角心生妒意，因她自小就跟着妈妈到处搬家，住过奶奶家也住过不少租的房子，妈妈没有亲戚，余宏同家里人关系一般，又都在外市做生意，较少关注家中孩子学习，她的成长环境没有遇到过类似刘路亚邻居这样优秀的榜样，也没有相关人脉。
“我帮你问问他，有没有同学可以把书借给你。”
刘路亚不忍她难过，出言安慰道。
“太谢谢了。”
余角笑答，然而她心里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因她自觉和刘路亚关系尚且一般，认为他在客套。
二人做了一上午题，又互相讨论，都学了不少东西，及至肠鸣肚叫，才发现已是十二点。
“走吧，去吃饭吧。”
刘路亚开始收东西，想了想又把那本习题册留给了身侧少女，这样他们回学校后，他可以以此为借口去找她。
“行，我照着这本买。”
余角心悦，她可以趁机看看刘路亚的笔记，这习题册他已做了一大半，上面写了不少东西。
“要走了呀，我带你们吃饭去。”
刘母随时关注着二人动静，眼下也跟着起身。
“谢谢阿姨，我们等下要买书，可以去书城附近吃饭吗？”
余角笑着问，能蹭一顿饭就能省一笔钱，于她是好事。
“可以啊，那旁边有个面馆，就吃那个吧。”
刘母没注意自家儿子脸上的些微僵硬，笑眯眯回答。
刘母打了的士带二人前往，余角自觉坐到副驾，这让刘母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余角坐定后，打开手机，她除了在学校中接近学霸，也尝试在网上寻友，比如通过头部高校贴吧留言，找前辈带她学。
不过她的帖子大多数都沉下去了，少有几个无关回复都是顶贴。
她快速浏览，又看了下贴吧内的动态，大学也开学了，大部分帖子在讨论军训，少部分在寻人，没几个讨论学习的，不过只要考进去，就意味着成功了，不是吗？
想到这，她逐一点开又留言，把自己的信息附了上去，能捞一个是一个。
这么操作一番，车已到了，三人下车后走入面馆，分别点了餐食，余角昨天晚上到现在只吃了两颗糖补充体力，现下有人请客，便加了颗水煮蛋。
倒是个会占小便宜的。刘母不动声色地想，又转头问自己儿子要不要加蛋。
“我加一颗水煮再加一个煎蛋吧。”
刘路亚想了想道，他上午一直在动脑，又分神关注身侧人，反倒比在学校还耗能，胃口自然大了。
“乖儿子，要不再加一份牛肉吧。”
刘母看儿子胃口好，又担心他太累，提议道。
“好啊，妈给我同学也加一份吧，我们两个都挺累的。”
刘路亚扶了下眼镜掩饰情绪，瞟了眼对面的女孩，她那么瘦，也要多吃点。
“这，吃得完吗？”
刘母脱口而出，实在不是她小气，余角看起来就吃不了太多东西。
“阿姨，我们分一份可以吗，我吃一点点就行。”
余角察觉到二人目光，抬眼笑看刘母，吃人嘴短她还是懂的。
“行。”刘母见她这般懂事有分寸，心里再难提防，点头叫来了服务生。
等面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口打听余角的情况，得知她母亲过世，父亲在外地经商，忍不住又心疼起来，这么小的姑娘，怪不得看起来像没吃饱过饭一样，又问了成绩，虽不至于太差，但跟自家儿子差距也不小，忍不住又皱起了眉。
“阿姨，我后面买了书就努力自学，你放心，我一定要追上刘路亚。”
余角心思玲珑，察觉到刘母的嫌弃，忙摘清关系。
这般话熨平了刘母心中的不悦，品出余角的味道来，又觉得她着实剔透，笑眯眯地点点头。
刘路亚在一旁垂眸不语，心里有些烦躁，若她自学，就撇开他不管了吗？
“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他没忍住开口。
“好呀，不过我也不能总麻烦你，到时候攒起来一起问吧。”
余角看了刘母，又看了刘路亚，忍不住笑了，她喜欢哄人，很有成就感，也跟被余宏凶多了有关系。
刘母又觉得，若余角能考上清北，到时候真做了自家儿媳也不错，至少情商确实高，省不少事。
吃完饭，三人便转场到隔壁书城，书城有两层，小中高教辅资料在一楼，二楼都是成年书籍，比如小说和各类专业知识。
刘母打算帮刘父挑几本书，便上了楼，她现在对余角已经放心了，不过她没料到自家儿子的心思。
刘路亚抬眼看到母亲上楼，跟在余角身后，轻声致歉：“抱歉，我妈管的有点严。”
“是吗？怪不得你学习这么好。”
余角笑了笑，漫不经心回答。
“嗯…没让你误会就好。”
刘路亚斟酌着措辞，脸上有些难为情。
“阿姨很好呀，还请我吃饭呢。”
余角抬眼看他，担心他会多想，她的目的已达成，然而刘路亚的反应叫她很难不提防。
“嗯，在学校，你只要有不会的就可以来问我，除了数学，其他的也可以。”
刘路亚见她一直不看自己，忍不住放肆打量她。
“这样…会不会打扰你考年级第一呀。”
余角不动声色地试探，她八卦过，知道刘路亚虽是班级第一，但鲜少坐过年级第一，那宝座惯常属于现在在1班的某位男生，好像姓蒋。
“害…蒋旻嘛，他就是语文太好了，你知道的，会写作文，语文就能拿高分，其他科我俩拉不开差距的。”
刘路亚听她提起竞争对手，忍不住踩低，二人确实从初二开始就明争暗斗，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吃败仗，心里阴影不算小。
“那你要不要买几本作文书看看。”
余角抬眼看他眼光凌乱，面含薄笑。
“…好。”
少年垂眼与她对视，目光隔树脂镜片交错。她真好，还为自己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