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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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话，让客厅的空气都停了。
周岚的脸惨白，哆嗦着嘴唇。
她想开口解释：“你......你胡说什么，什么东西......”
“后院的储物间。”
我打断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敢让我去看看吗？”
周岚的眼神慌了，她抓住林晚晚的手。
“那里......那里都是些杂物，有什么好看的！”
她越是拦，我越是确定。
江国栋沉声问：“储物间里到底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些没用的旧东西！”周岚的声音尖了。
我不再和她废话，转身就朝后院走去。
江屿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江国栋和其他亲戚也互相看看，最后都跟了过去。
周岚想拦，被我爸一个眼神制止了。
后院的储物间，一把生锈的铜锁挂在门上。
“钥匙。”我朝周岚伸出手。
周岚的嘴唇都在抖，说不出话。
江屿看不下去，从墙上挂的一大串钥匙里找到了那一把，上前打开了锁。
门一推开，一股灰尘、霉味和一点说不出的烂味扑面而来。
我走进去，打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储物间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吸了口气。
角落里，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我走过去，扯开第一个。
里面，是我养母陈姨每年端午都会给我寄的艾草香囊，现在被剪刀剪碎了，棉絮和干艾草混在一起，散发着一股香气。
我扯开第二个。
里面，是我最喜欢吃的腊肉，被扔进了狗食料桶里，上面爬了些小虫子。
我扯开第三个。
里面，是陈姨亲手给我织的薄披肩，上面全是狗牙咬的破洞和脏东西。
还有我刚回来那年，戴在手上的银铃手链，被丢在角落里，已经黑了。
七年。
我以为被我自己弄丢的，被周岚不小心扔掉的，被野猫叼走的所有回忆，原来都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
这里不是储物间。
这里是我的坟墓。
埋了我过去七年所有的信任和期待。
江屿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看着那些被毁坏的东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亲戚们也小声议论，看周岚的眼神全是震惊和不解。
周岚浑身都在抖，她想解释，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继续在角落里翻，一个落满灰的旧皮箱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打开它。里面，是一份发黄的《寻亲志愿者协会回执单》，还有一台老旧的录音笔。
录音笔上，还贴着一张褪色的手写标签：【给宝贝的一段心里话】。
回执单的日期，是八年前。比我被接回家的日子，早了一年。
我手有点抖，按下了录音笔的播放键。
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一个陌生社工热络的声音：“江先生，江太太，机器开着了，你们可以把想对亲生女儿说的话录下来，到时候当做重逢礼物送给她，我先出去不打扰你们。”
随着关门声响起，短暂的沉默后，传来的却不是期盼的寄语。
而是周岚和江国栋压低声音的对话。
“......真的找到念念了？在哪？”是江国栋的声音。
“在南城，一个姓陈的女人收养了她......”
“那还等什么？快去接她回来啊！”
“再等等......”周岚的声音里全是犹豫，“晚晚刚查出焦虑症，医生说不能受刺激，她一直怕我们找到亲生女儿就不要她了。要是现在把念念接回来，我怕晚晚她......”
录音到这里，停了。
真相，原来比我想的还要过分。
他们早就找到了我，却为了安抚养女，把我像件东西一样，在南城放了一年。
我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要被衡量、被牺牲、被推后的。
我以为的迟来的亲情，不过是他们权衡利弊后，给我的一个可以回家的名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家族群的消息。
一个姑妈在群里很生气的发言：【江念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端午节闹离家，不孝！还把晚晚气病了！】
另一个舅舅附和：【就是，亲妈养她这么多年，她还计较几个粽子，真是白养了！】
【我看啊，还是晚晚贴心，比亲生的还懂事！】
我看着这些话，笑了。
我拿起手机，对着储物间里的一切，开始拍照。
被剪碎的香囊，发霉的腊肉，被狗咬烂的披肩，还有那份八年前的回执单。
最后，我把那段录音也转成了文件。
然后，我把这些照片、录音文件，还有我的机票截图，一起甩进了那个热闹的家族群。
我一个字都没打。
群里一下安静了。
几秒后，我发了最后一句话。
“七年都捂不热的血缘，我不要了。”
发完，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退出了家族群，然后把周岚、江国栋、江屿，以及所有亲戚的联系方式，一个一个，全部拉黑。
我拖起行李箱，在他们震惊、错愕、慌乱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