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满门被屠第二日,产房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尽,蒋晋宁便下旨废黜我的后位:
  「丹阳才是我真心爱的人,当初要不是你拿薛家兵权要挟我,这后位轮得到你?」
  「你父兄通敌叛国,你薛家已经被灭满门,是丹阳求情,才免了你的死罪。」
  「今天,你就带着这个孽种搬去冷宫,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们面前碍眼。」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烂掉的垃圾。
  可他不知道,半年前他身中奇毒,为了救他,我用心头血为引,求李丹阳为他下蛊。
  从那以后,他记忆里所有关于我的好,全变成了李丹阳。
  他以为陪他走过最难日子的是她,以为他深爱的是她。
  而我成了他心中看一眼都嫌恶心的毒妇。
  后来,他记起了一切。
  可我,却不想再要他了。
  .......
  众人屏息,大约都在等着我像从前那般失态质问,然后换来他更深的鄙夷。
  但这一次,我没有。
  我将怀中襁褓轻轻递给乳母,强撑产后虚弱的身体,缓缓跪了下去。
  「臣妾,遵旨。」
  蒋晋宁一愣,似乎未料到我如此顺从,眉头舒展。
  「薛锦绣,往后后宫诸事,由丹阳做主。」
  「你带着孩子去冷宫安分度日,吃穿用度不会苛待,自然保你后半生无虞。」
  「若日后敢伤害丹阳,或借孩子生事——」
  他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句皆是威胁:
  「朕不介意让你像你那通敌叛国、被斩首示众的父兄一般,死无全尸。」
  我死死盯着他,眼中恨意翻涌如潮。
  上个月,我挺着高高隆起的孕肚,跪在御书房外求了一整夜。
  「陛下,薛家三代守边,怎么可能背叛大殷!求您重审……」
  可直到膝盖磨烂了,嗓子喊得发不出声,跪得晕厥,门也始终没开。
  等我醒来,强撑着想继续求陛下,可李丹阳突然闯了进来,笑得无比得意:
  「薛锦绣,别白费力气了,你的薛家满门昨日已经在午门被斩首,说把地面都染红了呢。」
  「你父亲的头颅挂在城墙上示众,听说他在临死时,还在喊你的名字。」
  我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可她还不满足,俯下身,低声说:
  「念在你怀有龙裔,我向陛下求了情,赏你一条命。」
  「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登顶后位,取代你的一切的。」
  那一夜,我因为受到强烈刺激而早产,生产时凶险至极。
  我派人请了蒋晋宁七次,他却迟迟不肯来看我。
  如今孩子出生,他来了,可却是来废我后位的。
  乳母抱着孩子,颤巍巍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您可要看看刚出生的小皇子?」
  「虽未长开,但五官可依稀辨认出,和陛下十分相似。」
  他厌恶地摆摆手,像拂开什么污秽之物:
  「快些带走,莫脏了朕的眼。」
  随即又转向李丹阳,信誓旦旦:
  「丹阳,你放心。这个孩子朕不会计入玉牒,日后你为朕诞下的子嗣,才配继承大统。」
  「养着他,不过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权当养一条幼犬罢了。」
  乳母眼眶霎时通红,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发颤。
  看着他二人离去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半年前,他得知我有孕时欢喜得像个孩子。
  不过半年光景,竟将亲生骨肉弃如敝屣。
  当夜,我便搬离坤宁宫,踏入了冷宫。
  我为孩子取名「曦儿」。
  曦者,晨光也。
  纵然生于寒夜,终有破晓之时。
  蒋晋宁,若有一日你记起一切,悔不当初,我也定不会原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