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说,我的记忆在慢慢松动。
  如果继续稳定治疗,也许会一点点回来。
  为了帮我恢复,他们开始拿从前的东西给我看。
  我会拿起来看,会问一句“这是我的吗”,可大多数时候,也只是看一眼就放下了。
  我妈看着我那样,眼里的光总是亮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她大概很想从我脸上找回一点以前的影子。
  可我什么都给不了她。
  后来康复师给我放了一段录音。
  里面是一只小鸟学舌的声音,叽叽喳喳喊着我的小名。
  我原本只是安静听着。
  听着听着,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只知道胸口很疼,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门外的我妈看见这一幕,直接哭出了声。
  她终于明白,有些疼不是忘了就没了。
  哪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体也会先记得失去。
  与此同时,宋知瑶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假怀孕,诱导家属把我送进精神病院,一件件全被翻了出来。
  曾经那些替她说话的人开始躲着她。
  原公司的同事也在背后议论。
  她经营了那么久的形象,一下全成了笑话。
  可她还是不甘心。
  她几次想来医院见我,说自己知道错了,说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说如果不是我爸妈和周妄先动摇,她根本没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可没人再听她说了。
  因为到了这个地步,谁都知道,她从来不是想帮我。
  她只是想抢我拥有的一切。
  周妄后来在医院外见过她一面。
  宋知瑶哭着拦住他,问他是不是把所有错都算到自己头上。
  “如果不是你自己先动摇,如果不是叔叔阿姨默认,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她像抓着最后一点道理,拼命想证明自己不是最错的那个。
  周妄沉默很久,才开口。
  “对。”
  “所以我也活该。”
  宋知瑶当场愣住。
  她大概没想到,他连辩解都不辩解了。
  医院这边,我的状态依旧时好时坏。
  有时候我像个小孩,会拿蜡笔画画,会因为吃到一块小蛋糕开心很久。
  有时候我又会突然安静,看着窗外发呆,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
  有一次,我在纸上画了一间小房子。
  房子里有四个人,还有一只绿色的小鸟。
  其中有一个小人,站在最外面。
  康复师问我:“这是谁?”
  我看着那幅画,小声说:
  “我不知道。”
  “可是她不开心。”
  门外的我妈听见,捂着脸蹲了下去。
  因为哪怕我什么都忘了,我还是记得自己曾经被整个家排斥在外面的感觉。
  后来医生和家属开会,说如果想继续恢复,可以尝试回归普通生活,但前提是环境一定要安全,不能再把我放回以前那个家。
  屋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抱着玩偶,先开了口。
  “我不想回以前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