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挺忙，如果这位周女士只是想来我办公室抽烟，我可能没那么好脾气招待她。
周宝丽要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分寸。
“我弟弟在网上认识了一个女人，一年的时间骗走了他9万块钱，后来杳无音讯。”
“报警了吗？”
“报警了，但是那个办案的警察告诉我，通过我弟弟跟女方的聊天记录，不属于诈骗性质。警察还说，我弟弟确实是在跟女方谈恋爱，9万块钱也是情侣之间相互买礼物的消费。如果男方想要女方归还首饰的话，可以通过法院起诉。”
“你的意思是，想通过法律途径起诉女方归还你弟弟在她身上花费的那些钱？”
周宝丽捻灭烟头，很确定地回答，“对。”
“你弟弟什么态度？”我问。
“我弟弟他已经没有办法做决定了，不过我肯定，他一定支持我这么做。那个女人就是骗子，骗他的感情不说，还骗了他的救命钱。”
“什么意思？”
周宝丽的话让我犯糊涂。
“我弟弟病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他好不容易存下的9万块钱，本来是用来治病，却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你把你弟弟的情况告诉过女方吗？”
“我弟弟一病，那个女人就消失不见了。”周宝丽平静的情绪，不像是在说跟自己家有关的事情。
我想如果不是生活所逼，这个女人也不至于做得如此斤斤计较。
因此，我对她的印象稍微有所改观。
“宋律师，我就想咨询一下，如果我去法院起诉那个女人，那9万块钱还能追回来吗？”
“如果两人确定是恋爱关系，9万块钱全部追回来的可能性不大，只能说可以追回来一部分。”
“一部分？”周宝丽好像有自己的考虑。
我以为她会对这一部分表现出不满意，没想到她说，“能追回一部分就是一部分。”
我点了点头，她能这么想再好不过。
周宝丽起身，像是要走，“宋律师，谢谢你啊，我回家商量一下，如果决定起诉，我再回来找你。”
“可以。”
“方便给一张您的名片吗？”她问。
“当然。”我从办公桌上的名片盒里抽了张名片给她。
周宝丽如获珍宝似的，连声道谢，然后离开。
下午午休时间结束，钟亚楠来电说在事务所停车场等我。
我把剩下的事情向唐仪交代了下，匆匆出了门。
钟亚楠靠着车头仰望天空，听见我走近的脚步声，侧头冲我咧嘴一笑。
“笑什么呢？”我问。
难得看到他在巨大的压力下还能笑得如此清新脱俗。
“罗局今天说我让他刮目相看，他是不是在夸我？”
“当然。”我笃定道。
案子这么快就有了重大突破，对新手来说，是值得褒奖。
“宋律师，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过去拉开车门，一头钻进车里。
钟亚楠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系安全带的同时对我说：“我们现在去找曾艳萍。”
我不反对，接着问，“毛三斤那边什么情况？”
“毛三斤的作案嫌疑可以排除了。经过李小牧的调查，毛三斤半年前就离开了海市，现在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做程序员，好像混得还不错。对跟杨志奇的恩怨，他早就释然，他还说他找到了真爱，年底就结婚。”
在去找曾艳萍的路上，我感到坐立不安。我不敢想象接下来的调查，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意外。
沉默了一路的钟亚楠，在车子即将到达福华佳苑时突然开口，“我还是不愿相信曾艳萍会杀自己的女儿。”
“我跟你一样。”我说。
其实这都是我们人的情感在作祟，比起亲人间的残杀，我们宁可相信是外人作案。
钟亚楠把车子开进小区停好，然后跟我一起上楼。
曾艳萍家似乎没人，门铃按了好几遍也不见人来开门。
钟亚楠担心地看着我，不安地在走廊来回踱步。
他心里想什么，我大概能猜出来。虽然一千个不相信，但要真是找不到曾艳萍，他首先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畏罪潜逃。
我们在走廊里大约等了半个小时，曾艳萍终于拎着菜篮回来。她对我们的出现早已没有了波澜，看上去平静从容。
“曾女士，杨志奇自首了。”钟亚楠告诉她。
曾艳萍握门把的手微微一僵，随即冷笑，“真是老天有眼啊。”她用钥匙开了门就直接进去，也没说让我们进门。
钟亚楠没跟她客气，直接跟了进去，他看着曾艳萍把菜篮提到厨房，进进出出一刻不闲。他开口道，“曾女士，你先坐下，我有话问你。”
“凶手已经落网了，你们还有什么可问的？”
“杨志奇说他没有杀姜桃。”
“什么？”曾艳萍倒水的手一抖，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冷着脸道，“你们相信他的狡辩？”
“这个……”钟亚楠为难于解释，杨志奇到底是不是凶手，谁也说不清楚。
“你们千万别被那个杀千刀的给骗了，他就是凶手。”
“你为什么如此笃定？”我问。
“除了他还能有谁？我女儿就是死在他屋里，难道你们敢保证，杨志奇无辜？”
钟亚楠马上摇头，虽然不能确定杨志奇是不是sharen犯，但杨志奇确实承认对姜桃的尸体进行分割抛弃，他并不无辜。
“杨志奇只承认他毁坏尸体的行为，没有承认sharen。”我告诉她。
曾艳萍气得两颊肌肉不断抽搐，“他胡说。如果没有sharen的话，他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要毁坏我女儿的尸体抛弃荒野？他分明是在毁灭证据。杨志奇就是个没有出息的人，他敢做不敢当。”
我理解曾艳萍的情绪，此时不管她说什么样的狠话，我跟钟亚楠都不会反驳。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确定能正常交流，我们才开口。
“曾女士，你那天去见姜桃，到底发生了怎样的争执？”
曾艳萍敏感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钟亚楠解释，“我在想……姜桃会不会因为和你的争执，情绪低落，导致……”
“导致我女儿一时想不开，然后zisha？”曾艳萍的冷笑让钟亚楠觉得很尴尬。
“我告诉你们，我女儿她是不会zisha。她就算跟我断绝关系，也不会丢下那个杨志奇自己去死。”曾艳萍言辞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