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件运动外套吊牌没摘,是我新买还没穿的,你别瞎想。"
沈可臻的语音消息是我下高铁之后才听到的。
飞行模式关掉的瞬间,二十三条未读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她从解释变成生气,从生气变成哀求,最后又变回生气。
像一个人独自经历了愤怒的五个阶段。
我拖着箱子走在出站通道里,一条一条听完。
最后一条语音是七分钟前发的。
"顾淮南,我现在去买票,你在你那边别走,我去找你。"
别走。
这三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说要来我的城市。
原因不是想我了,不是我生日了,不是纪念日了。
是因为我走了。
手机又震了,来电。
不是沈可臻,是蒋逸。
我犹豫了几秒,接了。
"淮南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啊?可臻姐都快急哭了。"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兴奋。
不是那种替人着急的慌张,更像是一个在混乱中感到被需要的满足。
"我回家了。"
"回家了?你怎么不跟可臻姐说一声就走了?她凌晨到处找你,给你同事都打了电话。"
"她怎么有我同事的电话?"
蒋逸顿了一下。
"好像是之前你发过朋友圈,她存的吧。"
我的同事从来没出现在我朋友圈里。
也许是她翻过我的手机。
或者有人帮她翻过。
"蒋逸,她凌晨三点发现我走了,第一个联系的人是你。四点零八分你就给我发了消息。"
"对啊,她打给我说你不见了,我也吓一跳。"
"凌晨三四点,你为什么秒回她电话?"
他笑了一声。
"我本来就没睡呢,熬夜打游戏。"
"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然后女同事一个电话你就参与进她的私事里?"
"淮南哥,你这话说的,我就是关心你们。"
"你关心得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的时候,蒋逸的语气变了。
不是那种温润随和的调子了,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叹息。
"淮南哥,我知道你现在情绪不好,但有些话我必须说。可臻姐这个人,她嘴硬,不会表达,但她真的在乎你。你这样不告而别,她会崩溃的。"
"她崩溃三年了吗?"
"什么意思?"
"三年异地,她一次都没来过我的城市。每个月都是我坐五个小时高铁去找她。她忙,她累,她加班。但她有时间在你家煎牛排,有时间跟你看电影,有时间给你的冰箱贴便利贴。"
我的声音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蒋逸,你觉得我应该崩溃,还是她应该?"
蒋逸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
"淮南哥,有些事情你只看到了表面。"
然后他挂了。
他说我只看到了表面。
好像还有更深的真相,好像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满屏的未读消息,忽然觉得很累。
是一种从三年前就开始积攒的,灵魂深处的疲倦。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拖着箱子往地铁口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身后有人在喊。
"顾淮南!"
我的脚步顿住了。
那个声音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城市。
我回头。
沈可臻站在出站口的人流里,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
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眼睛通红。
她看到了我的登机箱。
然后她跑了过来。
"淮南......"
我转过身,刷卡进了地铁闸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闸机阻拦的蜂鸣。
她没有地铁卡。
"顾淮南你站住!你听我说......"
我没有停。
扶梯向下,我的手扶着行李箱,背对着她。
她的声音在闸机后面越来越急。
"我坐了五个小时来的,顾淮南!五个小时!你让我说完!"
五个小时。
她终于知道五个小时是什么感觉了。
地铁来了。
我走进车厢,找到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车门关闭的提示音响了。
透过玻璃,我看到她冲下了扶梯。
不知道她是怎么过的闸机,也许是跳过去的。
她跑到站台上的时候列车已经启动了。
她追了几步。
灯光从她脸上划过去。
我看到她嘴在动,在喊什么。
听不见了。
我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车窗上。
列车加速了。
沈可臻被留在了站台上。
和这三年里我每一次离开她的城市一样。
只不过这次,位置反过来了。
追的人是她,走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