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谢顾问,中方代表团的谢先生想约你单独谈一次。”
陈局的助理在门口探头,手里举着一张纸条。
对接会的最后一天,下午的签字仪式刚结束。
“什么时间?”
“他说现在,在三楼的贵宾休息室。”
“告诉他我在整理会议纪要,下班后可以。”
“他说......比较着急。还说是私事。”
私事。
我放下笔。
走进贵宾休息室的时候,谢宗桦不是一个人。
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瑾瑜。
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头发剪短了,显得很精神。
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个月没见。
他还是那个哭起来也让人忍不住心软的弟弟。
“你怎么来了?”
“我自己买的机票。爸跟我说在温哥华碰到你了,我当天晚上就订了。”
谢宗桦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
瑾瑜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拉我。
我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哥,你到底为什么走?你知不知道妈在家哭了多少次?”
“她哭了?”
“每天晚上,都坐在你房间里。”
“那个房间里全是你的衣服。”
瑾瑜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知道,我全搬走了。妈把你的东西一件一件理好了,放回原来的位置。你那支旧钢笔......”
“扔了。”
“妈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我看着他。
“瑾瑜,你来这里想说什么?”
“我想让你回家。”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哥。”
“我当了二十四年的哥。”
“我知道,”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知道你觉得爸妈偏心我,我知道你觉得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我。”
“但是哥,我没有要求过那些,我不知道他们......”
“你不知道?”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知道他们把我的房间变成了你的储物间?你不知道他们拿芋泥蛋糕给你接风而我过敏连碰都不能碰?”
“你不知道你每次说‘算了我不要了’他们就会更坚定地站你那边?你真的不知道?”
贵宾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谢宗桦在沙发上低着头。
瑾瑜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说了算了他们就会帮我,我不说他们也会帮我。”
“我从小就知道哥哥比我强,比我独立,比我什么都好。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越觉得你好就越不管你。”
“因为在他们眼里,好等于不需要。”
“哥......”
“他们觉得我能扛,所以我活该被忽略。他们觉得你脆弱,所以你活该被宠爱。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但这是事实。”
谢宗桦终于开口了。
“砚青,你妈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她......”
“让我猜猜,瑾瑜要来温哥华,她不放心,但又走不开,所以只能让你带个话。”
谢宗桦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先生,您回去告诉她。对不起这三个字,不是捎带的。”
“也不是迟到七年就还能兑现的。”
我转身要走。
瑾瑜在身后喊了一声。
“哥,那个人才引进名额,最后我没要。”
我停了一下。
“我去人社局把材料全撤了。跟清珩他妈说了,这个名额从头到尾都应该是我哥的。”
“然后呢?”
“然后他们说,你人已经不在国内了,名额过期了。”
我点了下头。
“那就过期了。”
推门出去的时候,走廊很长。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脚步声只有我一个人的。
但这一次,我没有觉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