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电线厂被罚款整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县城工业圈。周明远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损失了巨额罚款,更丢了大人,成了同行间的笑柄。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砸了几个茶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林天的恨意,已经深入骨髓。
硬的不行,阴的也被破解,周明远憋着一口恶气,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出一条毒计——挖角!只要能把林天最得力的臂膀撬走,尤其是那个刚刚展现出卓越管理才能、熟悉星辰内部运作的沈兰,无疑是对星辰厂一记沉重的打击,也能恶心死林天!
他通过七拐八绕的关系,秘密联系上了沈兰。在一个傍晚,县城一家颇显档次的国营饭店包间里,周明远摆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
“沈兰同志,你的能力,我是早有耳闻啊。”周明远亲自给沈兰倒茶,语气颇为感慨,“在星辰那个小作坊,真是屈才了。听说你以前还是县一厂的技术骨干?就因为一点小错误…唉,太可惜了。”
沈兰坐在对面,面色平静,心里却立刻警惕起来。她猜到周明远找她没好事,但没想到是来挖墙脚的。
周明远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抛出诱饵:“我们市电线厂,毕竟是国营大厂,平台、资源,都不是个体户能比的。只要你过来,技术科副科长的位置虚位以待!工资翻倍!而且,”他压低了声音,抛出最致命的诱惑,“我可以想办法,给你解决国营编制!这可是铁饭碗,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编制!这个词对于这个时代从国营厂出来的人,有着难以抗拒的魔力。它意味着稳定、保障、社会地位,是一切风雨飘摇后的最终归宿。周明远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条件,尤其是在星辰那种前途未卜的个体户厂子里干活的人。
沈兰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说不心动是假的。她离开县一厂后,虽然林天给了她高薪和信任,但内心深处,失去编制始终是一根刺,一份难以言说的不安全感。周明远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这份隐秘的焦虑。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明远志得意满地等着沈兰的答复。
然而,沈兰缓缓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之前的片刻动摇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厂长,感谢您的看重。”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是,我不能接受。”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为什么?沈兰同志,你可要想清楚!这是编制!错过了这个机会…”
“我想得很清楚。”沈兰打断了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林厂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了我信任和机会,没有因为我的过去而看不起我。他让我管理生产,给我发挥才能的舞台,给我的待遇远超我的预期。星辰厂虽然现在规模不如市厂,但它充满了活力,每一步都走得堂堂正正。”
她看着周明远,眼神锐利起来:“而您,周厂长,您今天来找我,真的是看重我的能力吗?恐怕更多的是想给林厂长添堵,报复他吧?让我背叛真心待我以诚的人,去一个风气不正、只会搞歪门邪道的厂子,就算有编制,我沈兰也待不下去,更看不起自己!”
她站起身,言辞铿锵:“林厂长待我以诚,工厂有我的心血。我在星辰,不只是打工,更是在做一份事业。抱歉,让您失望了。”
说完,沈兰不再看周明远那张青红交错的脸色,转身径直离开了包间,背影决绝而挺拔。
周明远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将茶杯摔在地上!“给脸不要脸!”
沈兰回到星辰厂,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将周明远挖角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林天。
林天听完,沉默了片刻,心中感慨万千。他确实担心过编制对沈兰的吸引力,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光和这段时间建立的情谊。
他抬起头,看着沈兰,眼中充满了赞赏和感激:“沈姐,谢谢你。”
第二天,林天召开全厂大会。在会上,他并没有提及挖角的具体事情,而是着重表彰了沈兰在近期工厂管理和应对危机中的突出贡献。
最后,他当着所有工人的面,宣布了一项重大决定:“鉴于沈兰同志卓越的管理能力和对工厂的无私奉献,我决定,正式任命沈兰同志为星辰电器配件厂的副厂长!全面协助我负责工厂的日常生产和运营!”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工人们都对沈兰的能力心服口服。
林天抬手压下掌声,继续抛出第二个重磅消息:“同时,厂里第一批集资建房的名额已经批下来了。我决定,将其中的一套两居室,分配给沈兰副厂长!以表彰她的贡献,也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分房!这在这个年代,是比奖金更实在、更令人羡慕的奖励!意味着真正安家落户,有了根!
沈兰站在台下,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台上林天真诚而信任的目光,听着周围工友们由衷祝贺的掌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信任、重用、安家…林天用最实在的方式,回应了她的忠诚,也彻底击碎了那所谓的“编制”诱惑。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台,对着林天,也对着所有工人,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厂长的信任!感谢大家!我沈兰,一定竭尽所能,和大家一起,把咱们星辰厂办得更好!”
这一刻,任何隔阂与疑虑都已消失。沈兰的心,彻底牢牢系在了星辰这艘正在起航的船上。而周明远的挖角阴谋,不仅彻底失败,反而让林天的团队凝聚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