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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儿头七这天,老公贺临把一张改名户口表推到我面前。
  “唐梨的女儿快出生了,初初的名字可以替她化解煞气,可不可以让给她?”
  唐梨摸着微凸的肚子,满脸为难。
  “同一个小区,孩子重名,以后多尴尬。”
  贺临敲着桌子,语气理所当然。
  “唐梨肚子里的孩子没爸爸已经够可怜了。”
  “再说了,唐梨以前救过我,这是我们欠她的。”
  “一个名字而已,我已经给初初挑了新的名字了。”
  我低下头,看着他给女儿精心挑选的新名字:招娣。
  他不知道,七天前,初初已经因为车祸离世了。
  我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却嫌我拿孩子装病来找存在感。
  如今女儿尸骨未寒,他却要强行剥夺她留在世间唯一的印记。
  见我没有出声,唐梨红着眼眶低下头。
  “算了,我命中带煞,别再连累了你们。”
  贺临沉下脸,把笔拍在我面前。
  “一个名字而已,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小孩子忘性大,换个名字,过几天她就习惯了。”
  我看着他在监护人那一栏早早签好的名字。
  从包里拿出一张销户通知单,平静地压在那张改名申请上。
  “不用改了,一个死人,也用不上名字了。”
  ......
  贺临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黑字,冷笑出声。
  “宋黎,你现在撒谎都不打草稿了是吗?”
  他拿起那张带有民政局红印章的销户单,双手用力一扯。
  纸张变成两半,被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为了不给名字,你连这种假证都办得出来。”
  “你是不是有病?”
  唐梨在一旁捂着嘴惊呼。
  “黎姐,你怎么能拿初初的命开玩笑?”
  “我知道你讨厌我,大不了这个名字我不要了,你千万别咒初初。”
  她一边说,一边往贺临身后躲。
  贺临把她护在身后,转头对着我拔高了音量。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恶毒。”
  “唐梨一个孕妇,受不了惊吓。”
  “现在,立刻给她道歉。”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碎纸片。
  那是初初在这个世上最后的法律痕迹。
  我拿起桌上的冷水杯,照着贺临的脸泼了过去,水花溅了唐梨一身。
  她尖叫起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h贺哥,我的肚子好痛......”
  贺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随手抄起果盘旁的水果刀,刀尖直直对着他。
  贺临的手停在半空。
  贺临停住手。
  “你真疯了?”
  “滚出去。”
  贺临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好,你就在家继续发疯。”
  “等你冷静了,带着初初亲自来给唐梨赔罪。”
  说完,他打横抱起地上的唐梨,大步走出门外。
  门被重重关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我放下水果刀,跌坐在沙发上。带初初赔罪?
  初初一个人孤零零地正躺在冰冷的殡仪馆里。
  我走进卧室,翻出行李箱。
  拉开衣柜,把初初生前最喜欢的几件衣服叠好,整齐地装进去。
  那件粉色的公主裙,还是她去年的生日礼物。
  她的粉色小兔子发卡还留在床头柜上。
  边缘的缝隙里,浸透着暗红色的血迹。
  七天前,她跑出去找贺临的路上,被大货车撞倒卷入车轮。
  交警把发卡交给我的时候,血已经干透了,黏在塑料壳上抠都抠不下来。
  我拖着箱子下楼,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暴雨。
  我打车去了交警大队,事故认定书已经出来了。
  大货车司机全责,涉嫌疲劳驾驶。交警把事故认定书交给我,叹了口气:
  “但是我们调取现场监控发现了一个问题。”
  “其实你女儿本来是有机会救回来的。”
  “救护车被堵在了距离现场三公里的西滨路口。”
  我抬起头看着王警官。
  “什么叫被堵住了?”
  王警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西滨路的主干道被私家车队封路了。”
  监控画面开始播放,宽阔的四车道上,横向停着十二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队把路堵得严严实实,一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在路边摆了一个很大的供桌。
  桌上堆满了活鱼和乌龟,带头的是一个穿着宽松孕妇裙的女人。
  唐梨。
  旁边那个忙前忙后递香的男人,是贺临。
  监控画面里,救护车的红色警报灯闪烁个不停。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了整条街道,但贺临的保镖们手挽着手,排成了一道人墙。
  其中一个保镖拿着大喇叭,对着消防车喊话。
  “大师说了,吉时未到,放生仪式不能打断!”
  “冲撞了胎神,你们这些拿死工资的负得起这个责吗?”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跳下车,拿着证件冲上去交涉。
  贺临转过头,十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保镖们立刻推搡着消防员,死活不让开道路,这场闹剧整整持续了二十分钟。
  等唐梨把最后一条鱼扔进河里,车队才慢吞吞地散开。
  等救护车赶到事故现场,我女儿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