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着李朝阳的那股灵气,在他落地之前就散了。
其双脚踩在绝壁脚下的干裂黄土上,膝盖微微弯了弯,轻松站稳。
四周还是那片荒原,风过时,比山顶还干冷。
仰头已什么都看不见,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方才那道剑光已经散尽,连余韵都没留下。
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来时的路他记不清楚,就算记着,这里变幻不定的景象,也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索性迈开步子,只朝前去。
荒原上的风大了些,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有些发麻。
他把破了的领口往下扯了扯,权当护着脸。
走了不到百丈,四周景象便随着他的步伐开始变换。
一步是山林,一步是平原,一步又是沼泽……
说是幻境,却又有真实体感,曝晒、淋雨等等,都在身上显现。
他也算见过几回幻象了,便不去在意,继续往前。
仙门里的东西真假难辨,顾微言说过不能光用眼睛看,但当你没有别的办法时,用眼睛看看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也当多看几回幻境,累积经验。
反正只要往前走,迟早能走出去。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四周景色换了十数重,便见了那道熟悉的屏障。
仙门出入口是一层扭曲的空气,跟来时一模一样。
他走到跟前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他走的山路、荒原、石林、沼泽、长河,是此刻没再显现。
也是丢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找到了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师姐。
他转回头,抬脚迈了进去。
像穿过一道门,前脚才踏进仙门,踩下时就到了仙门之外。
仙门对于进去的人敌意满满,对于出来的人却如薄纱,它不拦着任何人出去。
李朝阳站在仙门入口的空地上,仔细感受了一番正常的天地气息。
清朗、舒适,熟悉的感觉。
空地上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着,有的在整理行装,有的在低声交谈。
他们的目光,在李朝阳跨出仙门的瞬间就齐齐落在他身上,刚出来的人总比还没进去的人多些谈资,也就会得到更多的关注。
然后他们看见他的模样:衣裳破烂,浑身血污,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干涸血痕。
倒是没人觉得奇怪,仙门历练,不死,便是机缘。
李朝阳没有理会那些目光,把包袱往肩上拢了拢,快步穿过空地,朝小镇的方向去了。
此时已近黄昏,云彩见红,镇子里的灯火也陆续亮起,炊烟顺着风的方向飘走。
他却没敢从镇子里穿过,绕了道直接向南。他怕有人认出他,认出他是那个和徐近秋一起进了仙门的人。
怕有人问他,徐近秋去了何处。
逃一般的绕了道。
镇子之外路越来越荒,不一会儿连路的痕迹都模糊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山林。
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着把天遮了大半,行在其中,已是昏暗。
走出两里地后,他确认四下无人,便换了身衣裳,之后索性调动灵气,踏风而起。
灵气流转格外顺畅,体态比平时更轻了些,更容易稳住身形,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便是进了一趟仙门的收获?他想到,若是这样,倒是亏的多。
过了一片又一片山林之后,其愁绪便淡了。
脚下连绵起伏的树冠,偶有山间溪流在缝隙间闪着快速后退。
一路畅行,心中也生了畅意。只觉得心里压着的那口闷气,被风一丝一丝抽走。
趁天还没黑透,让风吹久些。
……
行至一处山谷上空时,脚下的山林忽然变了模样。
这里的树比之前矮了些,却更粗壮,树冠之间隐约有雾气飘荡。
稍微一感受,便知这里的灵气比别处浓郁了不少。他把速度放慢了些,低头打量下方。
然后就猛地停住。
因突然有人从下方树冠跃了上来。
他下意识往侧偏了偏,右手虚握,随时准备唤剑出来。
但那道身影的目标似并不是他。
身影跃得太高,直接从他眼前掠过,不过翻了一串跟斗后又落了地。
接着又跃了起来,这次掌控住了力道,在他面前停了一瞬。
李朝阳这才看清了其面貌。
一个四五岁的圆脸小姑娘,个头挺小,穿着一身布料粗糙的灰衣,袖口卷到肘弯,裤腿也卷到膝盖,脚上蹬一双草鞋。
其脑后扎着两个发团,用红绳绑着,一朵还绑得正,另一朵已经歪得快散开了。
其背后还背着一柄小木剑,随着她的起落也一上一下。
“你快到地上去。”她喊了一句。
李朝阳有些疑惑和戒备,他没在空中见到小孩子过……
但见其年龄甚小,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便落了地。
小姑娘仰头见他落了下来,赶紧把两只手背到身后,挺了挺胸,似努力让自己站得像个大人。
等到他完全站在了林间地上,才用脆生生的嗓音问道:“你可是剑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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