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阳回了院子,直接在床上盘坐,却静不下,甚至烦躁。
此时的烦躁,以及今日着急让孙寅几人记录,皆是因为陈理离开时,不留痕迹地传了一句话。
天道有缺,或是用你补全。
当时他面色不改,心底却隐隐生起一股危机感。
或是用你补全……
这个字他反复想了几遍,思量不出确切意味,是靠自己补全各家功法,从而补全根本运转规则……还是用自己这个肉身?
所以他才想着,将自己知晓的,全都记录下来,全盘抛出,等着验证。
孙寅他们几个山下人看了,全无动静,接下来便是要让山上人看看。
但此时,他闭眼又睁眼,还是烦躁。
在床面反复做了些细微动作,闭不下眼之后,他掏出了传讯石。
石头微凉,握在手里等了一会儿,他才往里面灌入灵气,心里斟酌了几遍措辞,才低声道:师兄,方便么。
灵气在表面流转了一圈,又暗下去,片刻后,便听见一个声音从石头里传出,简短两个字:方便。
是他四师兄周九的声音,隔着不知多少里地传过来。
师兄,有件事想问问……你能联系到师父么?
那边沉默了一阵。
不能。周九语气淡淡,师父不曾留下过传讯方式。
李朝阳嗯了一声,又问:那大师兄和二师姐呢?
也不能。
石头那边还是传来一句关心: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李朝阳说,就是问问。
有事就直说。
真没事。他又说了一遍,笑着扯了个谎,就是最近开了个书院,想着要是师父知道了,说不定会高兴。
周九沉默了片刻才回道:他未必会高兴,不喜那些个弯弯绕绕。
李朝阳再次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息,周九没有再主动追问,他也没再继续。
最后他说了句“师兄自己保重”便收了传讯石。
在床上耸着肩,听了会儿山风,他又摸出另一块传讯石。这块比方才那块小些,边缘不太规整。
他在手里掂了两下,灌入灵气。
一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哟,李山主,有闲情传讯了?
闲得很……他把话说得轻松,问你个事。
你问。
你能联系到我师父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兰青山的声音再响起来时,比方才正经了些: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忽然想到了……
不太信……少年说得直接:可是在青阳洲受了欺负?
“没。”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能联系到我大师兄么?
你家大师兄你联系不到,我更联系不到了。兰青山在那边笑了一声,我一个外人,拿什么联系?
李朝阳听完,没再追问。
两人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兰青山最后又旁敲侧击,他都只回没事,兰青山就笑,说要是有什么事搞不定,便不管了,回弃剑山。
他没有接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最后各自收了传讯石,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在黑暗中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最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似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了一声阿青。
话音落下时,室内安静一瞬,一道白影从其丹田浮出,无声无息地凝成形。
一身素色衣裙的阿青,站在榻前两步远的地方,面容温婉。
她看了他一眼,“为何心绪不宁?”
他知阿青在丹田内,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甚至一些想法,但外界的事情,若是不刻意探寻,对方便感知不到。
于是缓缓开口,讲了遍近况。讲得细致,女子安静听着。
陈理来过。最后他说道:他留了一句话,让我心里不太踏实。
什么话?
他说……天道有缺,或是用你补全。
阿青听了,目光落在李朝阳脸上,停了几息,似在看他的神色,又似只是在等他自己往下说。
李朝阳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用你补全……他说得小心,也怕被天劫盯上……这几个字,不太对……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阿青一眼,扯了扯嘴角:我联系了一圈,师父联系不上,大师兄二师姐也联系不上……
你自己都刻意引来天劫,为何又怕了?女子轻声发问。
他沉默一会儿,望着紧闭的房门,小声开口:刚有点起色,能逍遥快意飞行,能结识些性情江湖人,能放开自己的性子……我怕自己,忽然就不声不响地没了……
女子从未见过如此失落的李朝阳,这个年轻人虽然大半时间都老神在在,但都还是有股韧劲,自由生长着。
但此时,他低头坐在床上,毫无办法的模样。
阿青走近了一步,眼中温柔。
有我在。她说。
李朝阳一愣,然后嘴角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重新低下头,看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着。
室内安静,窗外有虫鸣,沉默在两人之间。
想通了。他最后开口,想不到关节,思量再多也无用。兵来将挡,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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