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厂长的随行助理临行前,特意嘱咐了王处长一句,言语间透着股郑重:“王头儿,杨厂长把张建军这棵苗子交托给您了,务必给安排妥当咯。”
王处长连连应声,态度谦恭。
尽管他手头握着处长头衔,但既然厂长都如此抬爱之人,若是怠慢了,便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您宽心,厂长二位慢走。”
目送领导一行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王处长转身领着张建军绕过主楼,径直走向大门东北侧的一栋二层小洋楼。
推门而入,气氛略显严肃。
“建军同志,鉴于你军人转业的背景,为了发挥专业特长,保卫处这边特事特办。”
王处长神色认真,语气放缓,“按资历你原为排职,定级本该是二十五档。”
话锋一转,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推崇:“可你身上背着勋章,那是实打实的战斗英雄,规矩上哪能这么苛求?”
见张建军不语,王处长继续抛出一个重磅消息:“所以,厂里破格给你定为二十二档。
进了科室,无需从基层干事做起,直接顶替空缺的保卫股长位置。”
说着,他迈步示意往二楼去,准备带人去找科长报到。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
王处长一边引路一边闲聊,“原保卫股长上月因故调离,这坑位刚好空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你头上。”
张建军眉梢微挑。
这操作,属实有些越级提拔的意思。
按理说,以他的履历,起步做干事更稳妥些。
但少熬两年苦差事的好事,谁跟谁客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二十二级的工资条,每月保底五十块大洋,这在当下可不是个小数目。
来到二楼转角处,王处长脚步放慢,神色稍显凝重地交代起厂里的复杂局面:“咱们厂区庞大,近万名职工混杂其间,水深得很。”
“保卫处人手虽多,事务繁杂,但我只能跟你透个底。”
“科里下设治安、保卫两股,连同后勤杂役,统共二十八号人。”
“正副科长一间办公室,不过现任科长下月就要调往南城分公司,平日里多半不管具体琐事。”
张建军微微颔首,瞬间领悟了对方的潜台词——这是个让新官上任先抱紧大腿的局。
眼底寒光一闪而过。
依附别人总归被动,不如自己站稳脚跟……
王处长并未察觉下属心中盘算,依旧絮絮叨叨地画着饼:“所以啊,只要你跟刘副科长处得铁板一块,我看下一任副科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嘴上说着客套感谢的话,心里却另有计较。
刚踏入保卫科办公室的大门,正在伏案工作的科长与副科长几乎是同时起身。
人事处的王处长亲自带队上门,这份面子给得足,两人自当热情相迎。
但目光触及张建军时,两人的眼神交换中多了几分笃定。
能让高层亲自护送入职,这年轻人背后肯定有硬关系。
刘副科长面上堆满笑容,上前招呼,眼底深处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张建军?”
有人压低嗓音,语气里透着股难以置信的劲儿。
“这才刚进厂门,就给了二十二级的待遇?真是后生可畏。”
这话出自一位同事之口,话音刚落,旁边那位武科长脸色便沉了下来。
消息传得极快。
保卫股的头儿换了人,还是个空降兵。
武科长心里并不服气。
别人在底下摸爬滚打,熬个四五年都未必能摸到股长的门槛,这小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尽管杨厂长和李厂长特意交代过,让他务必给予配合照顾,但他脸上挤出的笑容,多少有些勉强和僵硬。
张建军却显得从容许多。
他嘴角挂着笑,回应道:“按正常转业流程走罢了,谈不上什么空降。
往后日子还长,希望能有机会一起进步,还请多提点。”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
谁都不是傻子,刚才那句讥讽意味十足的“空降兵”
,张建军听得清清楚楚。
论资排辈,老子也不差你那点时间。
一旁的王处长是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油条,一眼就看穿了副科长心中的不满。
他适时地轻咳一声,手掌重重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声音洪亮地开口:
“大伙儿都静一静,我正式做个介绍。
这位是张建军同志,原老虎团优秀官兵。
凭借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的战功积累,按资历定岗,享受二十二级待遇,即日起担任保卫股股长。”
这番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
刚才还在冷笑那个“一起进步”
不过是野心膨胀的副科长,神色不由收敛了许多。
再看张建军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与审视。
“原来是位战斗英雄,咱们保卫科这下可是蓬荜生辉了。”
这话虽然客气,但副科长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层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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