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真相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沈清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扑到那个原本放着玻璃罐的角落。
“纸呢。我给她折的纸呢。”
她像疯了一样在地上摸索,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重新折,我给她写一千张,一万张。”
“我求求老天爷,把我的颜颜还给我。”
朱时晏冲过去拉住她。
“妈,没用了,那罐折纸已经被她连同垃圾袋一起扔掉了。”
那天晚上,是他亲眼看着垃圾车将那个黑色的袋子运走的。
他当时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觉得我连争宠的手段都这么幼稚。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争宠,那是她对这个家最后的死心。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沈清茹反手一巴掌扇在朱时晏脸上,眼神怨毒。
“如果你那天晚上没有写那张该死的纸条,如果我不去帮晚晚求婚,我的女儿就不会走。”
朱时晏捂着脸,颓然地跪倒在地上。
他回想起自己那天晚上敷衍的态度,回想起在花房外,自己是如何将我赶走的。
“是我。”他喃喃自语,“是我亲手把她推出去的。”
宋柏冷眼看着这对崩溃的母子,眼底满是嘲弄和自我厌恶。
他转头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纪晚。
“你满意了?”
纪晚猛地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宋柏,你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
“我只是觉得她拥有的太多了,我只是想分一点点而已。”
“你不是说你爱的是我这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吗。”
宋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惹人怜爱?”
他冷笑出声。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可怜。”
“我为了你这个抑郁症的借口,把相伴五年的爱人逼上了绝路。”
“你根本没病,你只是贪得无厌,你只是喜欢看我们全家为了你,去践踏朱颜的真心。”
他一把扯下纪晚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用力砸在地上。
“这算什么求婚。这算什么订婚。”
“我不要你了。你听清楚,我宋柏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他转身冲出大门,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朱明远跌坐在主位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回想起那天在餐厅里,自己是如何停掉我的信用卡,如何让我滚去反省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主持公道,是在教导女儿大度。
殊不知,他是在亲手斩断这段本就不该强求的父女缘分。
那场本该在这个月月底举行的世纪婚礼,彻底变成了无人问津的笑话。
原本应该欢声笑语的老宅,现在每天都充斥着沈清茹的哭声和朱明远的叹息。
人间的闹剧,对于九重天来说,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微尘。
我坐在银河畔的织机前,手里熟练地引着星光化作的丝线。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距离我回到天庭,不过才过了半日。
王母娘娘从云端走来,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织出的绚丽霞光。
“这趟凡尘历劫,可曾觉得委屈。”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那条璀璨的银河。
“没什么委屈的。”
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不过是把原本就不属于我的东西,还给了他们而已。”
“没有了祈愿的牵绊,我反倒觉得轻松。”
王母满意地点了点头。
“神仙本就不该动凡心,你上一任姐姐就是勘不破,才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你能看开,这织女的位置,你便能永远坐稳了。”
她拂袖离去。
我低头继续穿针引线。
云镜偶尔会倒映出人间的画面。
那是十年后的朱家老宅。
曾经富丽堂皇的别墅,现在已经长满了杂草。
朱明远因为精神恍惚,在一次投资中判断失误,导致公司破产。
沈清茹彻底疯了。
她每天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沓白纸,机械地折着纸鹤。
每折好一只,她就对着天空喃喃自语。
“颜颜,妈妈折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妈妈。”
朱时晏辞去了工作,每天像个拾荒者一样在城市的垃圾场里翻找。
他固执地认为,只要能找到那个装满折纸的玻璃罐,我就能重新回到人间。
至于宋柏。
他没有再结婚。
他搬到了那间曾经属于我和他的出租屋里。
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他完好无损地保留着。
他每天晚上都会坐在沙发上,对着空气说话。
“颜颜,今天下雨了,我记得你最讨厌下雨天不带伞。”
“颜颜,我路过那家花店,买了一束香槟玫瑰,你以前最喜欢的。”
而纪晚,在失去了朱家的庇护和宋柏的偏爱后。
她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孤立无援。
她想要凭借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去攀附其他人,却发现那些人都只是看中她的皮囊,没有人会像朱家人那样无底线地包容她。
她最终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二十岁的暴发户,每天在打骂和冷暴力中度日。
这就是他们偏袒的代价。
我挥了挥手,将云镜上的画面彻底抹去。
人间的喜怒哀乐,悔恨与痛苦,都与我再无瓜葛。
我是九重天上的织女。
我的使命是织就漫天星辰。
而不是在人间,去乞讨一份不属于我的施舍。
银河的水声在耳边潺潺流淌。
我将最后一根金线穿入织机。
“咔哒”一声。
一段因果,就此彻底斩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