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气转凉。
原本已经熄灯的卫生院，被嘈杂的敲卷帘门声吵醒，再次亮起灯光，正门缓缓打开。
陈大包背着奶奶满脸慌张地站在门口。
被吵醒的医生走出大门，看见眼前情景似乎已经习惯，指了指身后一个房间，开口道：
“先把人放到病床上去。”
“好！”
陈大包用力点头，快步走进房间，担惊受怕地将奶奶平放在病床上，然后走到一边。
从小到大，奶奶都很宠着他。
尽管爸妈一直都瞧不上自己，可只有奶奶每次都会温言细语关心自己在外边有没有饿着，在陈大包心中，奶奶的重要性毫无疑问是要胜过父母的。
医生戴上口罩上前检查，时不时会问一些问题。
得知了大概情况再经过检查，医生心中有了数，摘下口罩后开口道：“脑梗加高血压，现在这种情况是血压突然骤升引起的，应该是你们刺激到了老人家。”
“你先跟我去柜台缴费吧，我开点药再让她休息一晚，情况就能稳定下来。”
两人走出房间，医生走进柜台打开计算机操作了一番。
他将收款码摆了出来。
“一共1500块钱，包括了一个月的药。”
“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奶奶目前情况不算好，要想稳住光是安抚情绪是不够的，还得用药控制。”
陈大包动作略显慌乱地拿出手机付钱，庆幸这些天没有真大手大脚。
否则这会儿连药钱都拿不出来。
给完钱，他下意识问道：“那医生，俺奶这情况，每个月要吃多少药？”
“不多，医保报销后一个月差不多700块钱吧。”
医生将吃药的次数和时间段细细告诉了陈大包。
输完液后奶奶情况好了许多，医生就让陈大包把人带走了，然后医生打着哈欠关上门，继续回宿舍睡觉去了。
陈大包又骑了半小时，才从镇上回到家。
母亲一直在门口等着，望见儿子骑着车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车停稳后，连忙上前搀扶着老人回房间休息，再给她盖上被子后，走出房间。
客厅卤色灯光刺眼。
陈大包满脸愤怒地看向母亲，质问道：“医生说我奶是因为情绪激动才会变成这样，你是不是跟我奶吵架了？”
头一次被儿子质问，母亲愣在当场。
她心里涌出委屈的情绪，怒目道：“是又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你才吵的，我跟她说了多少次不要拿钱给你，她就是不听！”
“再这么下去，你就真的废了！”
“陈大包，你还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破村里吗？！”
陈大包一阵心虚，下意识怒着回道：“待一辈子又怎么了，奶奶都能在村里待一辈子，我为什么不行！”
“你奶奶和我能照顾你一辈子吗？”
母亲痛苦地吼出这句话。
陈大包这次没有反驳，客厅陷入了寂静。
陈大包双拳握得紧紧的，身为男人的血性不愿让他低头，可事实就是：他一直都是这个家的吸血虫。
母亲的眼睛泛红，泪水顺着她脸上的皱纹划过。
她继续声音哽咽地说道：
“你爸走的早，就剩了我们三个人，这些年要不是靠着我出去打零工还有你奶奶的养老钱，咱们家早就饿死了！”
“我和你奶奶在，你还能吃喝不愁，可哪天我们要是不在了呢？”
“你上街去要饭吗！”
母亲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震耳欲聋地在陈大包脑海中回荡。
他低下头，已经不敢再去看母亲。
气氛颇为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最终，陈大包低声道：
“我明天就出门找活干！”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跑回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母亲擦了擦眼泪，望着儿子的房间出神许久，随后才转身走向厨房去烧水……
——
不知过去多久。
伴随一抹晨曦从东方升起，驱散了厚重的黑暗。
田地里已经有人背部朝天地在耕种，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若是放在童话中，这将会是一幅令人心安的场景。
可这是在现实，注定了他们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惬意只占少数。
大清早，陈大包就找来了他的那群兄弟们。
一群混子在村口大树下集合，不少人还揉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有人忍不住嘟囔道：
“是啊，咱们昨天熬到12点才回来，这才睡了不到8小时，困死了。”
陈大包瞪了眼他们，说道：“我不是叫你们去网吧的，是有大事！”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之前林羽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准备去投靠羽哥赚大钱，别说我不把你们当兄弟，要不要一起？”
陈大包眼里满是期待，但结果注定他只能失望。
这些人彼此对视一眼，纷纷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他们平时都闲散惯了，哪会愿意出去吃苦。
在家躺着啃老不好嘛？
睡醒就能去上网，还没人能管，这不比神仙还快活？
“包哥，我们还是不去了吧……咱们都是些混子，林羽能看得上我们？”
“是啊，反正我不去，我就待在村里。”
“别想这么多了包哥，是不是阿姨跟你说什么了？你别放在心上，咱们陪你上网去！”
这次没人再抱怨，纷纷期待地看着陈大包。
陈大包态度有些松动，可想到昨晚的事情，再次坚定下来，转身朝家走去。
“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众兄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没有一个跟上去。
明明昨晚还一起在酒吧开黑，可此刻好象变成了两个世界的人，隔阂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修复。
……
清晨，林家别墅。
林羽正悠闲地躺在院子的草坪上，身后不远处小丫头正玩命地追赶着嘴里叼着咸鱼的花花，气得她直跺脚。
“花花，你再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花花没理她，继续自顾自猛冲。
林羽兜里的手机此时响起，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陈大包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说实话，当时他留给对方号码，只是看在对方帮了他一个忙，所以一时兴起。
当场被婉拒后他就把这个人给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陈大包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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