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沉默,林建军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强硬。
  “你这是什么态度?”
  “当年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还在那个破厂里拧螺丝!”
  “现在出息了,给我甩脸子?”
  他嗓门一高,周围的亲戚们立刻围上来帮腔。
  我二姑妈唾沫横飞地指着我:
  “建军说得对,做人不能忘本!”
  “你爸妈走得早,要不是建军两口子收留你,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就是!你上大学那笔钱,还是建军求爷爷告奶奶给你凑的!”
  “现在发达了,连三千块电费都舍不得出?良心让狗叼走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旧恩当成利器刺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掀开眼皮看着林建军。
  “哥,我记得,当年我住的是你们家不通风的储物间”。
  “一个月还要交八百块房租”。
  “至于我上大学的钱,”我一字一顿,声音不大。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止。
  “是我爸妈出车祸那笔赔偿款,一共二十万”。
  “当时就存在你这儿”。
  “你说你要创业急需用钱,从我这拿走了十五万”。
  “承诺公司赚钱了,就连本带利还我”。
  “剩下的五万,你说给我当学费和生活费”。
  “后来呢?那五万块钱我一分没见着”。
  “大学四年,学费和生活费全是我自己挣的”。
  “靠助学贷款、在工地搬砖、在餐厅刷盘子”。
  “有一次我饿晕在宿舍,还是室友凑钱给我买的包子”。
  “而你那十五万,转身就付了现在这套大平层的首付”。
  “哥,这笔账,什么时候算?”
  林建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兰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名牌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是我侄子林浩,刚从国外读完计算机硕士回来。
  他扫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轻蔑。
  “叔,你现在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过去的事反反复复地讲,格局太小”。
  “我爸当年也是为了这个家,他拿钱创业,不也是为了让大家过上好日子吗?”
  他抱着胳膊,将话题又拉了回来。
  “再说了,一码归一码,你用家里的电,给钱是天经地义”。
  “你一个资深程序员,总不能连这点职业素养都没有吧?”
  他身后几个同龄的年轻员工立刻点头附和。
  “浩哥说得对,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是公司治理的基本原则”。
  林浩瞥了一眼我桌上最新款的手机,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我们都知道叔你不差钱,但流程正义很重要”。
  “你总不能自己写的代码,自己带头破坏规矩吧?”
  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我,镜头闪着红点。
  “要是让你那些大客户知道,你给亲哥公司干活还贪图这点电费”。
  “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我们可都录着像呢,陆总监,你自己掂量一下吧”。
  几个年轻人立刻围上来,手机镜头对准我。
  林建军见儿子占了上风,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一把推开挡在我前面的李浩,吼道:
  “今天不把钱给了,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宴会厅角落里,几十双眼睛贪婪又幸灾乐祸地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