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仍在城中住了下来。
哥哥每日到药铺外站一会儿。
有时我娘提着菜篮回来,会客气地请他让开门。
他便退到街边,看她一边念叨我没按时吃饭,一边把新买的糕点塞给我。
他也买过一盒桂花糕。
走到门口,却想起我从前不爱吃甜的。
那五百年里,他从没有认真问过我爱吃什么。
沈砚把那双没送出去的冬靴带来了。
靴子早已不能穿,他说只是想让我看看,东西还在。
我没有接。
“现在有人知道我的尺寸。”我说。
他低头看着靴子,许久才把它收回怀里。
谢无妄来得最少。
他有一次站在药铺门外,看到裴知衡替我挽起袖子,免得沾上药汁。
这样小的一件事,他看了很久。
后来他独自去了寒狱。
苏晚棠的刑期尚未过半。
她瘦得厉害,听见脚步声便扑到门前,问他是不是终于来接自己。
谢无妄只问:“当年阿昭的面皮做成鼓之后,你听过几次?”
苏晚棠怔住。
她想了想:“三四次吧。后来我不害怕了,就让人收起来了。”
谢无妄离开时,苏晚棠在身后不停叫他的名字。
他亲手毁去一个人的脸,只为让另一个人安心睡上几夜。
这笔账,永远没有还清的一天。
我的婚礼如期举行。
哥哥、沈砚和谢无妄没有受邀。
迎亲那日,他们站在长街尽头,远远看着我走出家门。
爹爹替我理好衣领,娘亲握着我的手,叮嘱我受了委屈一定要回家。
裴知衡朝他们郑重行礼。
上轿前,我看见了街角的三个人。
哥哥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
沈砚攥着那双旧靴。
谢无妄什么也没拿,只看着我。
他曾说无论苏晚棠轮回多少次,都能找到她。
如今他终于也找到了我。
可找到,已经没有用了。
我收回目光,握住裴知衡伸来的手。
婚后一年,我的小药铺扩成了医馆。
爹娘常来,裴知衡下学也会过来帮忙。
有一回下了大雨,我正站在檐下收药,裴知衡撑着伞从街那头跑来。
他鞋袜湿透了,先把伞举到我头顶,才说学堂今日放得晚。
我接过伞,笑着让他先进屋换衣服。
街角似乎有人站着。
雨太大,我没有看清,也没有再看。
后来听人说,哥哥回了九霄宗,将父母留下的遗物妥善封进祠堂,再不许任何人擅动。
沈砚留在凡间,去了很远的地方行医。
谢无妄辞去仙尊之位,偶尔仍会来这座城。
这些事都是旁人告诉我的。
我听完,继续低头整理药材。
傍晚,娘亲送来一锅甜汤。
我喝了一口,尝见里面放了桂花。
她有些紧张地问:“太甜了吗?”
“没有。”
我捧着碗,坐到她身边。
“娘做的,正好。”
那些人曾经待我好过,我也曾真心爱过他们。
可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日子。
往后每一个春天,都不必再等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