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孙言站在幼儿园门口,浑身湿透。
  他死死盯着李老师那张惨白的脸,想笑,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李老师,这玩笑开大了。我知道周栀最近在跟我闹脾气,是不是她让你这么说的?为了报复我不接孩子?”
  他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侥幸的威胁。
  “为人师表,这种谎话也能随便编?”
  李老师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孙言,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孙先生,两个月前,浩浩在校门口出的车祸。当时也是这么大的雨。后来周女士赶到,救护车拉走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李老师的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那天之后,周女士就来办理了退学手续。死亡证明的复印件还在档案室,您要看吗?”
  孙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两个月前。雨天。
  记忆像潮水般回溯。那天他在干什么?
  他在宝格丽酒店的顶层套房,许蔓穿着真丝睡衣,在看一次烟花秀。
  他开了红酒,放了舒缓的爵士乐,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扣在桌面上。
  那时候,他的儿子在冰冷的雨水里,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爸爸。
  孙言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向停在路边车
  车子像头发疯的野兽冲进雨幕。
  他一边踩油门,一边疯狂地翻找手机里的通话记录。
  两个月前的记录太久远,翻不到。他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搜索“周栀”。
  两个月前的那个日期。
  只有一条他发的语音:“在开会,别无理取闹。”
  再往上,是周栀发的最后一条文字:
  【孙言,你不用来了。】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赌气。
  车子一路闯红灯飙回别墅。
  孙言踹开门,甚至来不及换鞋,直接冲向儿童房。
  门被推开,一股霉味夹杂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没有玩具,没有绘本,没有那张蓝色的小床。
  房间空荡荡的,只有墙角立着一个黑色的柜子。
  孙言哆嗦着走过去,打开柜门。
  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浩浩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眼睛弯弯的,像极了周栀。
  照片前,放着一小罐骨灰。
  孙言腿一软,跪在了地板上。
  真的死了?
  那个会抱着他大腿喊“爸爸举高高”的浩浩,变成这罐冷冰冰的灰了?
  “不可能……这一定是周栀的把戏。”
  孙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进主卧。
  “周栀!你给我出来!你把儿子藏哪了?你为了气我连这种灵堂都敢摆?”
  主卧里也是空的。衣柜大开,周栀的衣服一件不剩。
  床头柜上,那张离婚协议书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旁边压着一张银行卡——那是他给周栀的副卡。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孙言木然地接起,屏幕上的水珠模糊了视线。
  “孙总,您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路边呀?雨好大,人家裙子都湿透了……”
  许蔓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
  “刚才那个老女人是不是又跟您闹了?我就说嘛,这种黄脸婆最会……”
  “许蔓。”
  孙言打断了她,声音冰冷。
  “你在哪?”
  “我在XX路口这边的咖啡厅躲雨呢,孙总您快来接我嘛。”
  “好,你等着。”
  孙言挂断电话。
  他的眼神空洞,眼底却翻涌着毁天灭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