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七年前的秋夜,比今天的雨更大。
  山路上,一辆白色轿车被撞破护栏,半截车身悬在断崖下。
  挡风玻璃碎成蛛网。
  雨水从裂开的车窗灌进来,砸在脸上,又冷又疼。
  血从我额角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我被变形的车门卡住,右腿没有知觉,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像有刀在割。
  副驾驶上的文件袋散了一地。
  里面是我查了一个月才找到的证据。
  严氏那笔所谓被我转走的救命钱,真正流向了孟婉舅舅名下的境外公司。
  还有火场旧案的资料。
  当年救严叙的人,根本不是孟婉。
  是我。
  只是那场大火后,我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等我醒来,孟婉已经拿着我的校牌,成了严叙和严母口中的救命恩人。
  我解释过,可严叙不信。
  他说孟婉柔弱善良,不会撒这种谎。
  他说我嫉妒成性,连救命恩情都要抢。
  后来严氏出事,我发现孟婉勾结外人转移资产,拿着证据赶去报警。
  可我没有等到警察。
  只等到了一辆从后方疯狂撞上来的黑色越野车。
  砰——
  那一撞,把我的车撞下了山崖。
  也把我最后一点求生的希望撞碎。
  手机屏幕碎了半边。
  可我还是用满是血的手,一遍遍去按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严叙,接电话,求你。
  电话终于通了。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还能活。
  “严叙……”
  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救救我,我在城西盘山路,我出车祸了……”
  电话那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我先听见的,是孟婉的哭声。
  “阿叙,我真的不知道初禾为什么要这样。她说她要走,还说那笔钱本来就该是她的。伯母还在抢救,你千万别被她骗过去。”
  严叙的呼吸沉了下去。
  我急得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不是,我没有拿钱,孟婉在骗你。严叙,你听我说,我有证据……”
  他打断我:“乔初禾。”
  那是他第一次用那样陌生的语气叫我的名字。
  没有半点温度。
  “你卷钱私奔还不够,现在又想用苦肉计逼我去找你?”
  我愣住了。
  雨水混着血水流进眼睛里。
  我疼得几乎看不清前方。
  “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山体滑坡的碎石再次砸下。
  车身猛地一沉。
  半截悬空的车头又往断崖下滑了一寸。
  我疼得惨叫出声。
  “啊——严叙,我真的要掉下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以为他终于信了。
  我甚至听见自己胸腔里艰难又微弱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我想,只要他来。
  只要他肯信我一次。
  我也许还能活。
  可下一秒,他冷冷开口。
  “乔初禾,你为了骗我,连这种声音都准备好了?”
  我的血在那一刻凉透:“严叙……”
  “别再骚扰婉婉。”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厌恶:“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电话被挂断。
  嘟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比车门挤压骨头的疼还要清晰。
  我睁着眼,看着车窗外漆黑的雨夜。
  手指还停在发送定位的页面。
  最后一点力气,我把位置发了过去。
  严叙,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真的好疼。
  可是我等不到你了。
  后来雨停时,搜救队在山崖下发现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
  证件被毁,尸身无人认领。
  没有人知道,她曾经是严氏集团总裁严叙亲手戴上婚戒的妻子。
  也没有人知道,她死前最后一次求生,拨通的是丈夫的电话。
  而他亲手挂断了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