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萧景琰赶到了。
他翻身下马,看到庙中景象时,脚步猛地停住。
我一身玄衣,手持两枚暗令,站在月光下。
身后是二十名暗卫。
庙外,是被拿下的西陵旧部。
他第一次看见我真正的样子。
不是哭包。
不是侧妃。
不是那个在王府里低头忍让的沈昭。
柳如烟看见他,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哭喊着扑过去。
“表哥救我!”
“姐姐要杀我!”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
很久后,他说:
“柳如烟。”
“你勾结外敌,刺杀本王,毒害侧妃。”
“三罪并罚。”
“本王救不了你。”
柳如烟僵在原地。
她像从没见过这样的萧景琰。
“表哥……”
萧景琰越过她,朝我走来。
他从怀里取出一只旧木匣。
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许多帕子。
每一块都干干净净。
“这三年,我每次想递给你,又没递出去的。”
他的声音很低。
“你说得对,我没问过你为什么哭。”
“现在我想问。”
“还来得及吗?”
破庙里很静。
柳如烟跪在地上,哭声都停了。
卫临被暗卫押着,冷眼看着这一幕。
萧景琰捧着那只木匣,站在我面前。
月光落在他肩上的伤处,隐隐透出血色。
我看着木匣里的帕子。
三年。
原来他不是一块都没有准备过。
只是一次都没有递给我。
我伸手接过木匣。
萧景琰眼底微微亮了一下。
我从里面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眼角。
这一次,是真有些想哭。
不是委屈。
只是觉得这三年好像忽然轻了一点。
我将帕子收进袖中。
然后从怀里取出那枚旧玉佩,放回萧景琰掌心。
萧景琰指尖一僵。
“沈昭……”
我把木匣也还给他。
“帕子我收一块。”
“剩下的,王爷留着吧。”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不回来了?”
我笑了笑。
“王爷,这三年,谢谢你养着我。”
“但暗卫营的茶,比王府的烈。”
“我喝惯了。”
萧景琰喉间发紧。
“我可以改。”
“柳如烟会交给三司,王府里欺负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留。”
“侧妃之位若你不喜欢,我可以请旨……”
“萧景琰。”
我打断他。
他怔住。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
我平静道:
“你现在做这些,不是因为你终于看见了我。”
“是因为你发现自己错过了我。”
他脸色煞白。
“不是。”
“是。”
我看着他。
“如果我今夜还是那个只会哭的侧妃,你会追出王府吗?”
“如果没有三百暗卫跪在我面前,你会信柳如烟害我吗?”
“如果我没有这身本事,你会后悔吗?”
萧景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轻声道:
“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
他攥紧玉佩。
那玉佩背面的【愿君长安】硌着他的掌心。
“沈昭,我不是不在意你。”
“我知道。”
我点头。
“你没那么坏。”
“你只是每次都没有选我。”
这句话落下,萧景琰眼底最后一点光也暗了。
柳如烟忽然哭着笑起来。
“表哥,你也有今天。”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
“沈昭,你装了三年,骗了所有人,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明明那么厉害,却看着我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欺负你。”
“你就是故意的!”
我转头看她。
“是。”
柳如烟愣住。
我走到她面前,垂眼看着她。
“我确实故意的。”
“我故意让你以为我好欺负,故意让你放松警惕,故意让你把背后的人引出来。”
“所以你以为,自己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柳如烟脸上的怨毒一点点变成恐惧。
“你……”
“柳如烟,你做棋子做得太久,真把自己当执棋人了。”
我看向陆衡。
“带走。”
柳如烟被拖走时,还在哭喊。
“表哥!表哥救我!”
这一次,萧景琰没有回头。
卫临也被押了出去。
他经过我身边时,低声道:
“九令已现三枚,剩下六枚迟早会来找你。”
“沈昭,你躲不掉的。”
我看着他。
“那就来。”
卫临冷笑。
“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没有回答。
陆衡让人堵住他的嘴,将他拖入夜色。
破庙外,三百暗卫不知何时已经赶到。
黑压压跪满山道。
北燕、南楚两支旧部也在其中。
为首之人捧着暗令,单膝跪地。
“统领,北燕令归营。”
“南楚令归营。”
三枚暗令在我掌心发出细微冷光。
风吹起我的衣摆。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声音艰涩。
“你以后要回暗卫营?”
我握紧暗令。
“不止。”
“九令既然有人开始往回凑,我总要查清楚。”
他往前一步。
“我可以帮你。”
我翻身上马。
三百暗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声震四野。
“恭迎统领回营!”
晨光从山边升起。
我最后看了萧景琰一眼。
“手帕我收下了。”
“人,就不收了。”
说完,我调转马头。
三百骑紧随其后。
萧景琰站在破庙前。
手里攥着玉佩和那只木匣。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