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回折到了。”
韩叔把一道明黄折子放在桌上。
萧怀沣靠在榻上,肩上的布还渗着血。
他伸手去拿,翻开,看了很久。
【君无戏言。】
只有四个字。
他把折子合上,放回桌上,推得离自己远了一些。
“长缨,你坐。”
我没坐。
“那三十副药,萧九给你了?”
“给了。”
“我让他烧了。”
“烧不烧,侯爷自己定。”
他苦笑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不管了。”
“管不着了。”
他撑着坐起来,扯到伤口,额上出了一层汗。
“长缨,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
“侯爷没做错。”
我看着他。
“欠她家的那条命,你还了。”
“欠我的这一条,你说不必还。”
“我说过这话?”
“说过。”
“在城东那座别院还没收拾出来的时候。”
他怔了很久。
“我要还。”
“我不要了。”
帐外起了风,吹得帘子一下一下拍着门框。
他从枕边摸出一面护心镜,递到我面前。
镜背的夹层打开着。
里面没有药方,也没有信。
只躺着那枚箭头,擦得干干净净。
“往后我贴身带的,只有这个。”
他声音低下去。
“长缨,你信我这一回。”
上一世,就是这面镜子,替他挡了三十年的秘密。
我把镜子合上,放回他手里。
“侯爷留着。”
“挡箭用。”
他攥着那面镜子,指节一点点发白。
“你就这么走了,关外风硬,谁给你换药?”
“我自己。”
“谁陪你跑马?”
“我自己。”
“那我呢?”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得厉害。
“长缨,那我怎么办?”
我想了想。
“侯爷回京吧。”
“府里还有一个樟木匣子,空着。”
第二天一早,定北侯府的车驾离开了雁门。
萧九来辞行,手里捧着一个包袱。
“夫人,侯爷让留下的。”
包袱里是一对新护膝,毛色灰扑扑的,是寻常山羊皮。
里头塞了张纸条。
【这一对,只做了一对。】
我把护膝交给霜降。
“收着吧,关里的兵卒冬天守夜,用得上。”
傍晚,我提着我爹的枪出了关门。
韩叔追出来。
“小姐去哪?”
“跑马。”
“要不要等侯爷那边的信?”
“不等了。”
关外的日头正往草坡后面落。
我一抖缰绳,马跑了起来。
风灌进袖口,左肩那道疤有点疼。
一直跑到天黑,身后都没有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