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
  这两个字,像一个炸雷,劈得我和二姐外焦里嫩。
  “可是……邻居王大爷说,天天半夜都能听见你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说你天天被他打啊!”
  二姐急得直跺脚,指着隔壁那个拄拐杖的老头。
  围在门口的王老头缩了缩脖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那是真哭了嘛,我耳朵可没聋。”
  大姐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泪又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转过头,深情地看了一眼陈疯子。
  “那是疼哭的,也是感动哭的。”
  大姐拉着我和二姐的手,走进院子,让我们在小板凳上坐下。
  村支书也跟着走了进来,捡起地上的旱烟袋,神色凝重地准备听个究竟。
  大姐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揭开了这一年来的真相。
  原来,一年前的那个深夜,大姐抱着必死的决心敲开了陈疯子的门。
  她一进门,就跪在地上,求陈疯子借一点粮食救我们的命。
  “我当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是个光棍,我只求他给我一袋粮,我给他当牛做马,随便他怎么发落。”
  大姐红着眼眶说道。
  可谁知道,陈疯子听完大姐的来意,二话没说,转身从地窖里扛出了整整一麻袋细粮,塞到了大姐怀里。
  “他连碰都没碰我一下,就把我赶出了门,说这粮是白给的,让我赶紧回家救人。”
  大姐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
  “但我不能走。那年头,粮食就是命。他把命给了咱们,我拿什么还?”
  “更何况,只要我在家,你和二丫就要从嘴里省出一口吃的给我。我只有留在他这儿,咱们全家才有活路。”
  于是,大姐死活不肯走,硬是在陈疯子的土屋里住了下来。
  陈疯子拿她没办法,只好在堂屋里用木板搭了个地铺自己睡,把唯一的热炕让给了大姐。
  可是,大姐常年受我妈的虐待,加上大旱期间吃了太多的观音土和树皮,身体早就垮了。
  住下没几天,大姐就爆发了严重的肠梗阻和风湿骨痛。
  那种痛,简直生不如死。
  大姐疼得在炕上打滚,肚子硬得像一块石头,整夜整夜地哀嚎。
  邻居老头半夜听到的惨叫,根本不是陈疯子在打她,而是大姐被病痛折磨的哭喊!
  “为了治我的病,他大冬天冒着大雪,进深山给我挖草药。”
  大姐指着陈疯子那双布满疤痕的手,泪如雨下。
  “他每天夜里用烧热的粗盐袋子给我敷肚子,用他那双大手给我揉肠子,一揉就是大半宿,直到我疼过劲睡着。”
  “家里仅剩的细粮,他全熬成烂烂的米汤一口一口喂给我,他自己却躲在院子里啃干树皮!”
  大姐猛地站起来,拉起陈疯子的衣袖。
  他的小臂上,至今还有被尖锐石头划破留下的深深疤痕。
  “他背着我,半夜偷偷翻山去镇上找老中医看病。怕村里人看见了说闲话毁我名声,他每次都是天黑走,天亮前赶回来。”
  “小宝,二丫,你们说,这样拿命护着我的男人,是不是你们的亲姐夫?!”
  大姐的话,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我和二姐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像决堤的海一样往外涌。
  村支书在旁边听得直抹眼泪,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自己的大腿:“哎呀!咱们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把多好的人当成了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