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村,女人怀胎满三月,要在祠堂点一盏长明灯。
  灯撑到天亮不灭,祖宗便认下这个孩子。
  我嫁给陆川七年,没有一盏撑过后半夜。
  第五次流产后,医生说我很难再怀孕了。
  村里人都叫我克子婆,婆婆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可我不信命。
  第六次,我终于又一次听到了胎心。
  怕灯再灭,我半夜偷偷起身,想去祠堂守一整夜。
  却看见陆川蹲在灯前,我妈和我哥站在旁边。
  他低头,把灯吹灭了。
  “药已经换了,明早就会见红。”
  “妈、哥,阿柔昨晚又割腕了,她一听到我要有孩子,就要从桥上跳下去。”
  “她有双相情感障碍,我不能看她去死。”
  我哥拍拍他肩。
  “阿柔一个姑娘家病成那样,多担待点是应该的。”
  从小把我捧在手心的妈,叹了口气。
  “念念身体底子好,孩子以后再怀就是,人命要紧。”
  我扶着墙,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五盏灯,五个孩子,竟是我最亲的人亲手掐灭的。
  这时,脑海里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第六次生育任务失败,世界剥离倒计时:3天。】
  ……
  系统音落下的那一刻,我的手从门框上滑了下去。
  绞痛从腹部深处翻涌上来,一阵紧过一阵。
  我强忍着回到家,身下一片湿热。
  第六个孩子,也没了。
  陆川推门进来,看见床单上的血,脸一下白了。
  他把我背起就往镇上跑。
  山路颠簸,他把棉袄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一件单衣。
  “念念,撑住,马上到。”
  他喘得厉害,声音发着抖。
  五年前第一次流产,他跪在床边哭。
  “念念,下一次我天天守着你,绝不让你再出事。”
  从那以后,每次怀孕,保胎药都是他亲手递到我手里,看着咽下去。
  五年,六次。
  那些药,全被换过。
  诊所里灯白得刺眼。
  医生检查完,眉头拧成一团。
  “你的子宫壁有反复药物性损伤,不像自然流产。”
  他抬头看我,“一直在吃什么药?”
  我报了药名和用法。
  他皱着眉摇头:“正常剂量不该伤成这样,你把药带来,我给你化验成分。”
  【倒计时:2天21小时。宿主子宫功能不可逆损伤,核心器官开始衰退。】
  回村路上,婆婆堵在村口,身后站着二十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她指着我,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六次了!每次都流产,我们陆家的脸让你丢尽了!”
  周围的村民立刻交头接耳。
  “这老陆家媳妇是不是造了啥孽哦,连怀六个都没保住。”
  “我看就是个丧门星,连祠堂的灯都点不亮,老祖宗都不愿意认。”
  “要我说,陆川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克子婆,对她再好有啥用?这要换作我家,早把她扫地出门了!”
  “就是,白占着位置不下蛋,我看阿柔和陆川多配啊,现在还没嫁人呢,听说为了陆川都得了什么,抑郁症。”
  婆婆听着众人的闲言碎语,越发来了劲。
  “听见大伙儿说的没?当初让你娶阿柔你偏不听!人家身子骨多好!”
  陆川把我往身后挡了挡,声音沉下去。
  “妈,她是我媳妇,你少说两句。”
  到家后他烧了水给我擦身子,又熬了红糖姜水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我。
  碗烫手,他冻裂的口子碰到碗沿,嘶了一声,依然没放下碗。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一眼,立马放下碗,站起身。
  “阿柔奶奶不舒服,我去看一眼,马上回来。”
  门关上,带进一股冷风。
  穿越来的第一年冬天,我发高烧,他连夜跑了十里山路去镇上买药。
  碾碎了化在糖水里喂我,说"这样不苦"。
  那时我想,这辈子就跟着这个人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阿柔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
  窗外的光暗下来又亮起来。
  下午妈妈端着鸡汤来了,摸着我的脸,眼圈泛红。
  “妮儿,妈心疼你。”
  她从兜里掏出一袋药递过来:“新买的保胎药,你拿着。”
  穿越来的第一晚,她搂着我睡,一整夜没松手。
  “妮儿别怕,妈在呢。”
  我在她怀里哭了整夜。
  当了十八年孤儿,那天起,我有了家。
  妈妈走后,我拆开药袋。
  【当前药物含促宫缩及抗孕酮成分,长期服用可致反复流产及脏器损伤。】
  这不是保胎药,是堕胎药。
  傍晚,哥哥来了,坐在我床边削苹果,皮削得断断续续。
  “哥,我的保胎药,平时都是谁去拿的?”
  削皮刀顿住。
  “陆川拿的吧。”
  他没抬头,手上重新动了动,“你问他。”
  他的眼神闪躲。
  夜里陆川回来,身上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袖口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他躺下来,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念念,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