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叶桂芬家里出来,叶老二跟着蹬板车的人回去。
等出了村口,蹬板车的人问:“你跟这家人认识啊?”
“恩,这是我姑奶奶家。你也知道这家人?”叶老二问,“我还是第一次来呢。大哥,这家到底发生啥事了?”
一家人笑容勉强,全都愁眉苦脸的。
虽然尽力在他眼前掩饰了,依旧能看得出来不对劲儿。
蹬板车的师傅说:“这家人都是本分人,就是运道不咋地。家里老爷子出了事,整个家就垮了。大孙子被人打断了腿,差点死在荒郊野岭。要不是家里老太太派人去找,人就真的没了。”
“孙媳妇吓得早产,孩子差点没保住。”
“接二连三的好几件事,都堆在一起。家里要不是过不下去了,老太太怕是都不会去你家的。”
师傅还笑了下,没什么恶意,就是缓解下尴尬。
叶寒柏心里清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姑奶是去他家打秋风了。
姑奶家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叶寒柏还真的不知道。
他妈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姑奶家这么困难,还磨难重重。
那他妈给的钱肯定不够。
大表哥的腿怕是要花不少钱才能治得好。
柳女士给的那点钱,估计都不能解决一家人生计的问题。给钱,给粮,肯定是不行的。还是要给大表哥找个工作。就算不给大表哥找,也要给家里的孩子找份工作。
有了工作,以后的日子就能慢慢地过起来。
到车站,叶寒柏付了钱,跟师傅说:“大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哎呀,你不嫌弃我多嘴就行啊。”师父也是觉得那一家人太倒霉了。
什么破事都被他们家摊上了。
叶寒柏笑着说:“这是多谢你。我姑奶那人太要面子,今儿我妈特意让我把她送回来,就是想看看家里是个啥情况。老太太一年都不去家里一趟,我们又忙,每次回家的时间都少。今年事儿更多,就更没关注我姑奶这边。谁知道就这么一年,家里就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都去了,还是没察觉到啥大问题。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们都不知道。”
师傅感慨:“你们家人都不错。”
“都是亲戚,我们是我姑奶的娘家人。也是我姑奶的依靠。她家里出了事,我们要是不帮忙,那还叫娘家人吗?”
正好公交车来了,叶寒柏挥了下手,上了公交车,回单位去。
酒厂在郊区。
那也比这个大郊区回家要方便得多。
至少不用坐那么久的汽车。
回到单位,叶寒柏进办公室先找电话,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柳如因过去接电话的。
她听着儿子说完,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那你下班了再过去一趟,找人先把你大表哥送到医院去。实在不行,就把人送到城里来。先把你大表哥的腿养好。你大表哥也就比你大一两岁,后半辈子还长着呢。腿要是坏了,养不好,那不是完了吗?”
“嗯,我知道。我下班就过去看看。另外,听说表妹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好。那家人嫌弃小表妹不能生,都不让小表妹吃饭,只让小表妹干活。我二表妹肚子里的孩子,怀一个掉一个。我姑奶带着家里人,把二表妹接回家了。听说,只剩一口气。我去的时候,家里的人都没让我瞧见,也没说这事。还是板车师傅跟我说的。”
叶寒柏心里特别沉重。
“那就把你二表妹和小表妹也接过来。你一个人不行,你等着我叫你妹过去。到时候,让你大哥也过去。”柳如因还叮嘱老二,“你跟你们厂里请个假,今儿只上个半天班就行了。”
叶寒柏:“……”
老娘都发话了,他还能抗拒吗?
自然答应下来。
叶时宁起来得晚,孩子们都吃饱了。大的玩,小的看着,伍芳在一旁盯着几个孩子,十分安静。
她哈欠连天地坐起身,从屋子里出来,晒着院子里温暖的阳光,慢吞吞地走到树荫下。还没等坐下,柳如因就急匆匆从外面进来。
“你姑奶家出事了。你大表哥被人打断了腿,半死不活的。你过去跟你二哥和你大哥一起,把人接过来。你小表妹听说生不出来孩子,夫家不让吃饭,只让干活。这个事儿,你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就后头再去处理。”
叶时宁茫然地听着,只觉得自己的脑回路不太够用。
柳如因还没说完:“你二表姐怀了孩子坐不住胎。怀了几个都掉了。那家人丧心病狂,还让你二表姐怀孩子。你姑奶带人把你二表姐接回家了,听说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你也过去把人接回来。我看你哥没把话说完,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那几个嫂子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至于啥情况,你得过去了再说。到时候,你把能接来的都接过来。人先养好了再说。闺女,到时候就麻烦你和小裴,日子过的紧巴点,先把人救下来再说。”
叶时宁瞌睡全没了。
她一边穿好鞋子,一边问:“妈,我大姑奶没找人看看吗?他们家的祖坟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事。”
“闭嘴吧你!乱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柳如因骂完,小声说,“你回头跟你姑奶说说,让她找人办一办。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这也不是封建迷信,这就是自古以来留下的传统。”
叶时宁:“……”
还是柳女士觉悟高。
“知道了,我到了那边就这么办。咱们这么多人过去,要带两个人回来,还挺不方便的。”柳如因扭头看伍芳。
伍芳就说:“我去借个车。”
“你借个带车斗的。吉普车不行,吉普车拉不了那么多病人。”叶时宁又问伍芳,“你会开不?”
伍芳挺直脊背:“师父,这都是我们的必修课。”
“好家伙,可以的!”
叶时宁顿时高兴了。
“妈,你再多准备点吃的啥的,我给我姑奶带过去。”
柳女士一顿,说:“你看着安排吧,然后记账,妈回头把钱都给你。”
“那我就准备东西了啊!”叶时宁说。
柳女士点头:“给钱留不住。病人咱们接过来,把人救过来再说。你姑奶那么要强的人,要不是日子过不下去,咋可能过来。她家里还有产妇和刚出生的孩子,又需要人照顾。那么多事都挤到一起,弄不好,这个家就都完了。”
“穷能让一个家破散。”
叶时宁很清楚,穷到底能引出多少问题,有钱又能掩盖多少问题。
她家里现在不缺吃喝,很多钱,很多票都能存下来。哥哥们的小家里有钱了,孩子们有前途,日子有盼头,吃的也好。
单位里的事情都不是大事,出了事也有底气。
人人的精神面貌都很好。
这才有了家和万事兴。
但凡,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谁家孩子多吃一个鸡蛋,都能惦记一辈子。
这点小问题都会成为导火索。
家里的鸡蛋够吃,管够。
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还有很多肉吃。
孩子们吃肉都挑剔上了。
有的爱吃肥肉,有的爱吃瘦肉。
这样的日子自然不会因为一个鸡蛋心生矛盾。
“我先回家一趟,等你过来了,咱们去收拾东西,再去接我二哥,然后去我姑奶家。”叶时宁都不用给伍芳使眼色,伍芳就明白了。
柳如因装作没听明白。
“走吧,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