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年底,年度行业峰会在陆家嘴举行。
“林总,恭喜。”
盛远的周总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同我碰杯。
“知行这次拿下西北新能源项目,业内都说,你和陆总是最默契的黄金搭档。”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则衍。
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沉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周总过奖了。”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
我抿了一口,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却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畅快。
茶歇时,我转身拿点心,视线却越过人群,撞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陆予砚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西装,肩线垮着。
瘦了很多,脸上没有了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静,眉眼间只剩疲惫和小心翼翼。
听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业务员。
这次,是跟着老板来拓展资源的。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整个人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朝我走过来。
“知夏。”
“好久不见。”
声音都在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礼貌地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同行:
“你好。”
仅仅两个字,便将我们之间隔成了遥不可及的两岸。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想问我过得好不好,想问我有没有恨过他,想问我是不是曾经有过哪怕一瞬间的后悔。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问。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旁的陆则衍身上,停留了很久。
陆则衍自然地走近,伸手揽住我的肩。
动作不算亲密,却带着清晰的保护意味。
“陆先生,失陪。”
他说完,带着我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投资人。
我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陆予砚还站在原地。
像当年我拿着离婚证走出民政局时一样,看着我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第二年年初,我和陆则衍去了西北考察项目。
车子行驶在辽阔的戈壁上。
落日沉进地平线,将云层染成金红色。
陆则衍从后座拿出一条披肩,递给我。
“知夏。”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
“这两年,谢谢你。”
我笑着转头看他:
“说什么谢,我们是搭档。”
他却没笑,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落着落日的光,认真得郑重。
“不只是搭档。”
“林知夏,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当年你拉我一把,替我洗清冤屈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等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落日正在一点点下沉,像一颗燃烧过后终于归于平静的心。
我曾经以为,爱就是有人替我关上所有风雨。
后来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替我做决定,也不是以保护为名,将我困在牢笼里。
而是尊重我的选择,等我走过黑暗,再问我愿不愿意并肩同行。
“陆则衍。”
“你知道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变成从前的样子吗?我也不一定能给你想要的回应。”
他温柔地说。
“我知道。”
我又说:
“那你还说这些?”
他看着我,语气缱绻。
“因为我喜欢你。”
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过了很久,我转过头,看向窗外最后一片绚烂的晚霞。
“那就……看你表现。”
身旁的人指尖微微一颤,然后,轻轻笑了。
“好。”
从西北回来之后,日子像被戈壁的风推着往前跑。
公司拓了西北的业务线,新项目一个接一个落地,每天泡在会议室和项目现场,充实又安稳。
我和陆则衍依旧并肩站着,没刻意说破什么,却越来越有默契。
和陆则衍订婚那天,我听曾经的共友说,陆予砚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南方一座小镇。
林薇薇在里面积极改造,争取减刑。
林父林母守着那套老房子,再也没有来找过我。
所有人都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而我终于走出了那场大雨。
山河远阔,人间烟火。
从前种种,皆为序章。
往后的路,我要和值得的人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