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东园暗窖很快被挖开。
  里面堆着十几箱白银,箱盖内侧烙着废储旧部的暗记。
  阮家再无翻身可能。
  女眷名册开始清点。
  柳姨娘、阮云柔、扶梨、刘妈妈,全被列入阮氏案中人。
  阮云柔听到“充当军妓”四个字时,整个人像被抽去魂魄。
  她扑过来,跪在我面前。
  “明棠,我错了。”
  “长姐,我真的错了。”
  “你救救我,好不好?”
  “我不想去军营,我会死的!”
  她伸手要抓我的裙角,被羽林卫拦住。
  昨日夜里,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笑着叫我阮姑娘的人。
  今日,她哭得发髻散乱,狼狈得像一只落水狗。
  我看着她。
  “阮云柔。”
  “昨夜你说,我已经不是你长姐了。”
  她浑身一僵。
  我平静道:“你说得对。”
  “我不是。”
  她哭声一滞,随即更凄厉。
  “我只是嫉妒你!”
  “你明明没了母亲,却还是嫡女!”
  “宋世子喜欢的本来就该是我!”
  “我只想让你让出位置,我没想害你死啊!”
  我轻轻笑了。
  “可你在出事的那瞬间还想攀咬我。”
  她脸色煞白。
  “不是的,我当时就是想着我们是一家人有难要同当。”
  “所以你还是想拉我做垫背。”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不无辜。”
  阮云柔彻底崩溃,被人拖走时还在哭喊。
  “宋世子!宋怀瑾!”
  “你救救我!你昨夜说过会娶我的!”
  宋怀瑾站在定国公府马车旁,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原本是来向阮家撇清关系的。
  谁料阮云柔当众攀咬。
  他立刻后退一步,冷声道:“阮二姑娘慎言。”
  “我何时许过你婚事?”
  “我与阮家,从昨夜退婚起,已无瓜葛。”
  阮云柔怔住。
  昨夜还怜惜她的人,今日把她撇得比谁都干净。
  我半点也不意外。
  宋怀瑾这种人,最爱惜羽毛。
  他退我,是因为我脏了他的名声。
  他弃阮云柔,是因为她会要他的命。
  他忽然看向我。
  眼神复杂。
  “明棠。”
  “昨夜之事,我不知内情。”
  “你若早些同我说……”
  我打断他。
  “说什么?”
  “说我被陷害?”
  “可这不就是你们安排的吗?”
  他脸色一僵。
  我继续道:“宋世子已经退婚,婚书也已归还。”
  “你我之间,没有早些,也没有以后。”
  宋怀瑾还想开口。
  裴慎行已冷声提醒:“宋世子,大理寺还要查国公府与阮氏往来,请你暂留配合。”
  宋怀瑾脸色瞬间白了。
  我没有再看他。
  接下来,该谈我的事了。
  我走到裴慎行面前,行了一礼。
  “大人,民女提供暗窖线索,能否换三件事?”
  裴慎行挑眉:“你说。”
  “其一,请大理寺出具文书,确认民女案发前已脱离阮氏宗籍,不列连坐。”
  “其二,请京兆府为民女另立女户。”
  “其三,我母亲嫁妆中与谋逆无关的铺子田庄,请归还民女。若有被阮氏侵占挪用的,也请按账追还。”
  四周一片哗然。
  一个刚被逐出家门的女子,竟敢当街向大理寺谈条件。
  裴慎行却没有笑。
  他看了我片刻,道:“合律。”
  “本官会呈报。”
  我低头。
  “多谢大人。”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我活下来了。
  不是被谁施舍。
  是我自己,从阮家那口将沉的棺材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