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罗嬷嬷越说越稳。
  “当时是宫女碧翘掌灯,春桃记册。谢姑娘脱了外袍,老奴一验便知不对。”
  殿里有秀女低低吸气。
  我的指尖掐进掌心。
  “老奴命人复核守宫砂,见颜色浮散,边缘不齐。谢姑娘当场就慌了,还求老奴高抬贵手,别记入册中。”
  我笑了。
  “我求你?”
  罗嬷嬷扬起下巴。
  “正是。”
  “我怎么求的?”
  她顿了一瞬。
  祁鸾放下茶盏,温声提醒:“谢姑娘,莫再自取其辱。”
  我不看她,只看罗嬷嬷。
  “嬷嬷既然记得我不洁,想必也记得我说了什么。”
  罗嬷嬷咬牙:“你说,谢家不能因你蒙羞,求老奴替你遮掩一二。”
  “旁人也听见了?”
  “碧翘和春桃都在。”
  “册页是谁写的?”
  “春桃。”
  “朱批谁落的?”
  “老奴。”
  “指印呢?”
  “你自己按的。”
  “按在什么时辰?”
  “酉正四刻。”
  她说得太快,像背熟了。
  我点点头。
  “嬷嬷记性真好。”
  殿中议论声更重。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问什么?”
  “谢氏女胆子也太大,认了还不羞。”
  “若我是她,早该一头撞死。”
  太后没有开口。
  祁鸾却站了起来。
  “太后,验身册、复核记录、经手宫人皆在。此事若不即刻处置,恐怕传出去,有损皇家威仪。”
  罗嬷嬷也磕头:“请太后按宫规,将谢氏女除籍,送内廷司审问。若谢家有欺瞒之意,也当一并查明。”
  我心口一冷。
  一旦入内廷司,什么供词都能被打出来。
  谢家满门清名,都会变成笑话。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禁卫跪到殿门外。
  “太后,卑职有要事禀报,关乎谢氏女。”
  祁鸾眼底那点笑意终于藏不住。
  太后眉峰一沉。
  “宣。”
  禁卫入殿。
  他穿着玄色甲衣,腰间佩刀卸在殿外,额头贴地。
  “卑职卫铮,五日前夜巡御苑时,亲眼看见谢氏女与一男子私会。”
  这句话落下,殿中像被重锤砸开。
  不洁。
  私会。
  两桩叠在一起,足够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卫铮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此物,是谢氏女离开后遗落在假山旁的。”
  姚姑姑接过,送到太后面前。
  祁鸾轻轻吸了口气。
  “太后,若只是验身有疑,尚可再查。可如今连禁卫亲眼所见、贴身信物都在……”
  她没有说完。
  眼前的字再次浮出。
  【别急。】
  【问他衣裳。】
  【问他发髻。】
  【问那男子。】
  【问得越细越好。】
  我压下喉间腥甜,转向卫铮。
  “你说见过我。那晚我穿什么?”
  卫铮毫不迟疑。
  “月白披风,裙摆绣银竹。”
  “发髻?”
  “低挽单髻,簪一支白玉簪。”
  “那男子呢?”
  “身量高大,着鸦青袍,左手戴墨玉扳指。”
  我轻声道:“真清楚。”
  卫铮伏地:“卑职不敢欺瞒。”
  我看向太后。
  “既然他看得这样真切,便请太后查一查,他那夜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