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不一样
宫人们乱成一团,有人去请太医,有人去主殿报信。
杜若丹睁开眼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灌进了半池子的温泉水。
紧接着便是浑身上下的酸软,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连动一动手指头都费劲。
直到盯着头顶那顶青灰色的帐幔,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不是在冷宫么?那间四面漏风的小屋子,冬天冷得连被褥都结了薄霜,夏天闷热得像蒸笼。
她缩在角落里听着外头淅淅沥沥的雨声,觉得这辈子大约就要这样过去了,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间屋子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眼前这顶帐幔......
她偏过头去,目光落在床边的矮几上。几上搁着一只青瓷小碗,一旁的烛火把帐幔上的绣纹清清楚楚。
这是温泉行宫里,只有她中宫皇后可以住的寝宫。
杜若丹猛地坐起身来才想起来。方才她去园子里看那处新发现的地下泉眼,脚下的鹅卵石湿滑得厉害,她一时没站稳,整个人栽进了水里。
那水深得很,至少有一人高,她不会泅水扑腾了几下便沉了下去,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不是死了么?
无论是在冷宫,还是温泉里......
她都应该是死了才对啊!
难不成,她这是重生了?
殿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听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走进来。
见她坐在床沿上发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来,将参汤搁在矮几上,又拿了一件外袍披在她肩上。
声音又急又喜:“娘娘!您醒了?您可把奴婢吓坏了!太医说您呛了水,好在救得及时,养几日便能好全了......”
杜若丹的目光定在听竹脸上,伸手便攥住了听竹的手腕。
听竹小心翼翼问:“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
杜若丹张了张嘴,“......现在是什么时候?”
听竹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答道:“回娘娘,您落水后昏了半日,现在是戌时三刻了。”
“我是问......”杜若丹闭了闭眼,声音艰涩,“今年是哪一年,哪一月?”
听竹虽然觉得奇怪,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娘娘,如今是景和三年,春三月。”
景和三年。
杜若丹的指尖微微发抖。
景和三年,便是九王爷谋反的前一年。她记得清清楚楚,景和四年秋,九王爷在城外起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围了京城,围了整整两个月。
城破那日,她缩在凤宁宫的角落里听见外头喊杀声震天,宫人们四散奔逃的脚步声,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快跑”。
后来司徒璟平了叛,九王爷被斩首,满门抄斩。
她的妹妹杜若芙那时已经是九王爷的续弦,自然也没能逃过那一劫。
杜家满门男丁处斩,女眷没入奴籍。
她这个皇后被废,打入冷宫,在那一间四面漏风的小屋子里熬了三年,终于在一个冬天的夜里,再也熬不下去了。
她以为自己死了。可如今她竟又活过来了!
杜若丹心跳的厉害,“听竹,本宫落水的事,皇上知道了吗?”
听竹连忙点头:“知道了。皇上那时候正在主殿那边与几位大人议事,一听说娘娘落水立刻就赶过来看您。
“太医说您无大碍以后,皇上才走的,走前还特意吩咐了太医院好生照看。”
杜若丹沉默了片刻。
上一世太后为小世子在宫中设生辰宴。宴席上,杜若芙与睿王一见生情后,私下往来越来越频繁。
她在上一世也是劝解警告,可若芙竟执意要给睿王做贵妾,九王妃也不知怎么回事,在若芙进府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突然暴毙。
妹妹顺理成章地做了睿王的续弦。
可谁也没想到,睿王心底暗藏着夺位之心。
上一世,睿王还送了一位异域女子入宫,那女子生得极美,会跳一种西域的舞,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
司徒璟很是宠爱她,几乎日日宿在她宫中。
她那时恨极了那个女人,却拿她没有办法。
后来睿王兵败,那女子被赐死,她才知道那竟是睿王安插在宫中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一切,杜若丹后怕的闭上了眼,这一世,一切都没有变。
小世子的生辰宴才过了没几日.....
妹妹和睿王应该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那一步。
可唯独有一件事,与上一世不同。
上一世,春盏并不受宠。封了官女子便扔在了后宫角落里,皇上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这一世......
想到记忆中的春盏,一个老实可欺,整日愁容满面。另一个却是被司徒璟日日娇宠到明媚。
两幅面孔层层交叠在一起,她甚至一时间都分不清自己是记忆错乱了,还是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才导致事情的走向跟前世不一样。
杜若丹抬眼看向听竹:“春盏......如今如何了?”
听竹有些疑惑,自家娘娘不会是想把落水的事栽赃在春盏头上吧?
且不说当时春盏离的最远,就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在怎么想除掉春盏也不能出此下策啊。
“娘娘,您落水时她离的最远,此路怕是行不通啊。”
顶着头痛欲裂的杜若丹心情不好,不耐烦的翻了她眼,加重语气:“本宫是问你,春盏如今过得怎样?”
听竹不敢在胡乱猜测,“娘娘,她刚也来看了您,随后皇上走时,叫上她一起回去了......”
果然。
前世跟如今的春盏的结局完全不同,但她同样被两个不同的女人分走了丈夫的宠爱!
杜若丹苦笑一声,这样的结果只能证明司徒璟待她根本就没有过半分真心。
但没有那个异域女子的存在,只是多了个春盏而已。
这两个人谁更好拿捏,杜若丹心底对比了一番,一下就拿定了主意。
这一世她只需要牢牢的把春盏拿捏在手心,再阻止妹妹和睿王往来,就不至于落到上一世那个下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嘱咐母亲,一定要看好若芙,千万不能让杜家跟睿王沾上半点关系。
于是杜若丹立刻吩咐听竹派人回家报信,至于重生的事,她不敢说,想来说给母亲听也只会当作得了癔症。
听竹听了吩咐,虽然不理解娘娘这是怎么了,但还是立刻照做了。
顺便还去找了一趟李全德,让他去告诉皇上娘娘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