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葬礼很小。
  殡仪馆里只有我一个人。
  外婆没有什么亲戚,只有我妈。
  但我妈改嫁去了云南,已经十几年没再联系过来。
  我在雨里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
  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
  坐在便利店的台阶上把保温桶打开。
  荠菜馄饨冷透了,面皮泡得发涨,汤变得粘稠。
  我吃了三个。
  第四个咽不下去。
  我打过两次胎。
  第一次是婚后半年,我在洗手间看到验孕棒两道杠的时候哭了整整一晚,周涛第二天一早拽着我去了医院。
  坐在手术台上之前他说的是老婆咱们说好的丁克嘛,孩子要了太遭罪。
  第二次是去年冬天。
  那一次月份大了一点,做完手术我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把周涛叫到走廊说以后再怀孕会很困难,但他还是点头了。
  我把剩下的馄饨倒掉洗干净保温桶收进背包里。
  雨小了一些。
  手机上收到了一条短信。
  说我的案子警方已经撤了,林夏的伤情不构成轻伤让我去拿回身份证和个人物品。
  我没去。
  而是走到了附近的一家通讯营业厅。
  营业厅的小姑娘帮我换了张新卡。
  换卡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柜台贴着一张招聘律师助理的广告。
  我撕了那张广告单揣进兜里。
  出营业厅之后我去了网吧使用打印机。
  我从邮箱里打印出了几样东西。
  有我翻拍的周涛和林夏的聊天记录截图。
  有信用卡的账单明细。
  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金额和商户名清清楚楚。
  还有那张刮刮乐的购买记录。
  我在网吧坐了几个小时。
  把所有的材料整理成三份。
  一份寄给了法律援助中心,附了纸条说明丈夫强迫堕胎和转移财产的情况,询问诉讼离婚的赔偿事宜。
  一份收在背包里。
  第三份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用。
  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我拨打了那张律所招聘广告的电话,对方说明天上午十点面试。
  我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换了身干净衣服去面试。
  律所不大面试我的是合伙人容律师。
  他戴副黑框眼镜不太爱笑。
  他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我回答得还行。
  最后他看了我一眼。
  “叶女士,你的脸怎么回事?”
  太阳穴上的淤青还没消。
  “家里出了点事。”
  容律师点了点头没再问。
  后来通知我被录用了当天入职。
  律所有一间储物室改的小隔间放了张折叠床。
  我搬了进去。
  所有家当加起来只有背包保温桶以及碎屏手机。
  法律援助中心三天后给了回复。
  黎律师约我见面,看完材料后沉默了很久。
  “叶女士,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能证明堕胎是受胁迫可以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信用卡透支属于转移财产过错方在他。”
  她翻了翻那份协议。
  “这上面你签了字。你需要证明这是在胁迫下签的。”
  “还有这份声明。”
  她放下文件看着我。
  “你有没有当时的录像?”
  “有。”我说,“在周涛的手机里。他拍了一段视频让我在镜头前自扇耳光。”
  黎律师的笔尖顿住了。
  “这个视频如果还在,对你反而是有利的。这恰恰证明了你是在受胁迫的状态下签署的文件。”
  “同时你说你外祖母是在这期间去世的?”
  “对。”
  “如果能证明他利用你外祖母的手术作为要挟逼迫你签字,那这份协议在法律上很可能是无效的。”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你需要证据。还有那张假彩票的事情,你确定他还没有去兑奖?”
  “应该还没有。”
  周涛之前说去兑奖到现在已经过去四天了。
  他现在正忙着办认祖宴反而不急。
  我猜他是在等一个大场面。
  当天晚上我在网上看到了周涛发的朋友圈。
  配图是一辆保时捷,文字写着周末兑完奖直接提车谢谢老婆陪我走过困难日子。
  周末。
  还有三天。
  我看着那条朋友圈退出了页面。
  接着给黎律师发了一条消息。
  “他计划周末去兑奖。”
  黎律师很快回了。
  “好。我们等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