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莽十万大山,古木遮天,腐叶在终年不散的瘴气里慢慢腐烂,林间阴风穿枝,裹挟着大荒独有的淡淡血腥。
林辰立在一根粗壮的古树横枝上,黑衣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形看着挺拔,周身流转的灵力却藏不住紊乱震荡。
不久前山林死战,他于绝境仓促突破,踏入筑基中期。
境界看似一跃而上,内里早已伤痕累累。连续血战斩杀赵玄、一路亡命奔逃,旧伤未消又添新创,强行破境更是透支本源,根基虚浮得如同悬空危楼,看着稳固,实则经不起一次硬撼。
丹田之内寒冰灵力翻涌冲撞,时而凛冽刺骨,时而失控乱蹿。经脉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微裂痕,之前硬扛术法留下的暗伤,在突破之后一并反噬。喉头腥甜不断往上翻,他微微垂首,硬生生把一口淤血咽回腹中,眼底寒意沉得更深。
“师兄,你的伤势又恶化了。”
秦风快步从后方枝干跟上,眉宇间压不住担忧。
逃出青云死牢一路颠沛,他早已把性命拴在林辰身上。此前服下冰皇凝元丹,修为稳在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一层薄纸。可身处这片险地,他非但没法分担压力,反而成了需要被护住的拖累。
林辰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声音压得很低,冷静克制:“无妨,境界已经突破,根基虚浮后续可以慢慢打磨。眼下最致命的不是身上的伤,是追杀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
嗡——
整片山林骤然一静。
一道浩瀚无形的神识自高空缓缓铺开,像一块从天压落的天幕。金丹修士独有的威压蛮横地覆压千里,一寸寸扫过山林每一处角落。灵气凝滞,鸟兽僵住,连风都仿佛停下流动。
【检测高阶金丹锁定神识!】
【极致生死压迫!
系统提示在脑海炸开那一瞬,林辰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刺骨寒意直钻神魂。
青云宗的金丹长老,终究追来了。
斩杀核心弟子赵玄、叛离宗门、带走冰皇传承,桩桩件件踩碎宗门底线。他一路迂回逃窜,勉强拉开距离,可方才突破筑基中期,灵力波动短暂外泄,终究暴露了大致方位。
筑基、金丹,是修行一道天堑。
筑基修士灵力有限,遁速、感知都有上限;金丹修士丹藏于腹,灵力生生不息,神识可探千里,一念锁一地,一掌碎山陵。被金丹神识盯上,几乎等于被判死缓。
“屏住全部呼吸,彻底收敛灵力,一丝波动都不要漏出去!”
林辰语速极快低声叮嘱,左手扣住秦风肩头,身形骤然下坠,顺着树冠缝隙扎进幽暗密林深处。
秦风心脏狂跳,咬紧牙关调动全部修为压住自身气息,连呼吸都压到微不可察。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他们逃离的不只是刑罚,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死局。
两人贴着一处背光崖壁的阴影伏下,岩石冰冷浸骨。林辰催动万古寒诀,把筑基修为、冰道气息尽数压进丹田最深处,甚至主动封闭几条次要经脉,自封大半战力,伪装成一块毫无灵气的顽石。
即便做到这一步,后背的衣衫也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能清晰感知那道神识由远及近,那种被上位者俯视的窒息感,沉甸甸压在心头。
“新晋筑基中期,躲进大荒?”
一道苍老淡漠的声音隔着虚空落下,音量不高,震得群山隐隐嗡鸣。正是追杀他的金丹长老。
对方没有立刻落地动手,只凭神识大范围筛查,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大荒地形复杂、古木瘴气层层遮挡,给了一线藏匿的机会,仅仅只是一线。
秦风嘴唇微微发抖:“师兄……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林辰死死盯住高空方向,指节攥得发白,心底翻涌滔天怒意,却强行按住所有冲动。
他向来有仇不隔夜,能清算的恩怨绝不会拖延。可现在根基虚浮、伤势缠身,对面是一尊金丹,一旦暴露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死了,仇恨无人了结,秦风也会一同殒命。
“等。”
一个字冷得像冰:“等他神识扫完,暂时退去。现在,只能蛰伏。”
这是他修行至今最狼狈的时刻。从前对敌,无论险境多凶,他都敢拔刀硬碰。可在绝对境界碾压面前,一身锐气只能硬生生压回心底。
金丹神识来回扫荡三遍,每一次掠过崖壁,窒息感便加重一分。林辰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血液流动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在宣告自己的位置。
许久之后,高空那股恐怖威压缓缓后撤。
“逃窜的老鼠,藏得住一时,躲不过一世。”
“本座已经在你神魂打下命魂烙印,天涯海角,无处遁形。”
淡漠的余音在山林回荡。
命魂烙印!
林辰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彻底沉下去。普通追踪可以借阵法、地形摆脱,金丹留下的命魂印记刻入神魂,除非他修为超过对方,或是身死魂消,否则永远摆脱不掉追踪。往后无论去往何处,青云宗的追杀都会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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