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第一家伎 > 第89章 谁着急谁就落了下风
  泠娘从来都不求善终,她如今陷入了一张巨大的网中。
  而她犹如网中的飞蛾,脱身几乎不可能,更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所以,生死都不再是牵绊的时候,她无惧。
  要说自己活着为什么?
  泠娘现在也不知道了。
  红袖的执念成了笑话,自己的念想也被祝大秀彻底掐灭了,仇恨轻飘飘的像扰人得风,无处不在却也抓不到,摸不着。
  要说如今还能有个奔头,那便是玉山中的那些苦命孩子。
  只要她们能像个人样儿的活着,自己也算不白来人世间一遭。
  三日后,香草从玉山会来了,风尘仆仆,满脸的惊喜:“姑娘,大事,有大事。”
  “玉山的大事?”泠娘面上不显,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无事才是最好的事情,于她们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任何事都会成为灭顶之灾。
  香草摇头:“是祝大秀家里,我们走后竟起了一把火,把一切都烧光了,素云姐姐说,这一定是有人回来过,可能是姑娘的亲人。”
  泠娘抬起手压住狂跳了两下的心,缓缓吸了口气:“也许是别人。”
  三皇子会为自己善后,即便衙门查案,也会因为这一场大火无处可查。
  皇上会为自己善后,一个养在别院里的念想儿,他纵容着,也护着,总归念想在,自己就得在这里。
  香草兴奋的劲儿一瞬没了,因为她还知道一件事,那晚跟姑娘说话的婆婆死了,死在了大年初一。
  “还有事?”泠娘很了解身边的每一个人,至少察言观色的本事尚可,香草的那点子小心思都猜个差不多。
  香草抿了抿嘴角:“那晚的婆婆死了,死在了大年初一。”
  “嗯,就这样吧。”泠娘轻声说。
  若是换做从前,她会悲痛,可打从自庄子出来到今天,死了太多的人,死亡甚至在泠娘的心里都寻常了。
  “姑娘,素云姐姐让奴婢们给您带话。”香草努力的扬起笑脸:“山洞里暖和得很,姑娘们把那里收拾得可好了。素云姐姐说,等盖了房子,您一定要去看看。”
  泠娘笑着点头:“好。”
  “还有一封信。”香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泠娘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泠娘吾妹:见字如面。山洞安好,姑娘们安好,勿念。你送来的银子足够用,我会精打细算。开春盖房,必不辜负你的心意。若有一日,你在京中累了,就来这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泠娘握着信纸,眼眶微微发热。
  她无家可归时,处处都是家,可若说回玉山,她觉得是奢望。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雪已经停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院中的梅树上,原本枯枝似乎透着隐隐的绿,春天真的来了。
  这天夜里,泠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祝家庄,回到了小时候的家。灶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娘亲在灶台前忙碌,爹坐在院子里劈柴,大哥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
  “青萍。”大哥笑着喊她,“看哥给你带什么了?”
  她跑过去,接过野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可是就在要摸到野兔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娘亲倒在血泊里,大哥疯了似的往外跑,姑母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
  “泠娘。”有人在喊她。
  她回过头,是容安。
  容安站在远处,身后是甄秀,是长生,是欢喜。他们一家四口站在桃花树下,齐齐看着她。
  “好好活。”容安说。
  泠娘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往前跑,想追上他们,却怎么也跑不动。
  “好好活。”
  容安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桃花深处。
  泠娘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大口喘着气,额上都是冷汗。
  “姑娘?”香雪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您怎么了?”
  泠娘缓了缓,哑声道:“没事,做了个梦。”
  香雪披着衣裳进来,点亮灯,见她脸色苍白,担心道:“奴婢给您倒杯水?”
  泠娘点点头。
  喝了水,心绪慢慢平复。
  “香雪。”她忽然问:“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见到活着的人吗?”
  香雪一愣,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但奴婢娘活着的时候说过,只要活着的人还记得,死去的人就一直在。”
  泠娘沉默片刻,轻轻笑了。
  “那就一直记得吧。”她说。
  翌日,镇北王府送来一张请柬。
  是常建勋写的,请泠娘过府一叙,说是赔罪。
  泠娘看着请柬,沉默许久。
  “姑娘,去吗?”香雪问。
  泠娘将请柬放在桌上,淡淡道:“去。为什么不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雪后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她如今特别想要走出去,而不是在别院里享受这如同春雪消融一般短暂的安逸,皇上很久没过来了,至于原因,自己该知道的时候必定会知道,猜测无用,因自己的身份本就不该知道太多。
  至于请柬是谁送来的,不重要。
  常家就更好了,温行之这几日也不曾来别院,想必也是忙碌的,而自己从来都不曾打探过三皇子的动向,反倒是未来的三皇子妃,主动示好,后续必定会有动作,慢慢来吧,走到最显眼的地方,做最让皇上满意的事保命,拿到很多很多的银子给素云,保那些姑娘的命,人总得有点儿奔头吧。
  香雪担心道:“那姑娘要怎么应对?”
  泠娘回过头,笑了笑。
  “该怎么应对,就怎么应对。”她说:“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死,如果都不怕死了,哪里还需要费心应对,谁着急谁就落了下风。”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眉笔,细细描画。
  “郁香,告诉赵大叔一声。明日,我要去镇北王府。”泠娘说。
  窗外,几只麻雀落在梅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翌日,泠娘打扮了一番,出门坐上了赵大叔的马车,身边带了香雪和郁香。
  这次,常建勋态度温和,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恭敬,请泠娘到花厅落座后,丫环婆子鱼贯而入送茶点和茶。
  未曾寒暄,门外又进来了两个人。
  泠娘看过去,竟是两个鲜衣少年郎君,一个面容硬朗,一个容貌俊俏,俊俏到让人眼前一亮。
  常建勋把泠娘的表情看在眼里,微微一笑:“给两位介绍一下,这便是泠娘,你们不是总说要见一面嘛。”
  俊俏的少年郎看过来,漂亮的桃花眼里都是欣喜,拱手一礼:“泠娘,小生北棠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