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东宫那边送来了婚期。
阖府上下都该欢欢喜喜的,可长姐还是不愿回来。
听说陆景绪待她极好,金尊玉贵地捧着。
可不知何故,两人忽然大吵了一架。
吵完了,长姐便回了府,将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母亲去问她前些日子那桩事的始末,她隔着门,一声不吭。
半晌,门里才传出一句。
「难道不是吗?」
「自小你们请先生,只指给琅月,只培养她。那我呢?我何尝不是你们的女儿?」
「我变得如此平庸,成了她的陪衬,我心里难道不难过吗?」
母亲的身子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难以置信。
「难道不是你嫌苦嫌累,不愿学吗?我请来先生,你次次找借口躲开,只有琅月咬着牙坚持下来。你如今倒来怪我?」
屋里不再说话,只剩下哭声。
我站在院中,听着那哭声,没有进去。
她毁了我的手,我恨她。
只是看在母亲的份上,未出嫁前,我不想在家里闹得难堪。
母亲已经够苦了,不必再为我们姐妹两个,把一颗心掰成两半。
可我也没打算叫她那么太平地嫁进东宫,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太子妃。
那日,我无意间在茶楼遇见江先生,这才知道前些日子出了什么事。
江先生是当世有名的大儒,一身学问压得住半座京城。
他也曾拿过几卷古画来寻我修复,一来二去,便算有了些交情。
只是我也未曾将真实身份告知。
后来他听闻长姐才是那修复古画之人,便挑了几幅珍藏的旧画,兴冲冲往东宫去,想请长姐替他补全。
可长姐的手废了,只能婉言推辞。
江先生却不死心,捋着胡子道:「沈大小姐手伤,的确可惜。只是老夫想请教一句,这金错刀,是如何下笔的?大小姐但说无妨,老夫自己来画。」
长姐支支吾吾,嘴唇翕动了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景绪在旁边,还以为她是紧张,便温声安慰:「阿容莫要紧张,你只消同平日一样,说出口便是。」
她仍说不出。
脸色越来越白,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江先生眼底的光黯了下去,终是化作一抹狐疑。
「会修古画之人,怎会不知金错刀?」
他起身告辞,拂袖而去。
陆景绪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阿容,你当真是那修复古画之人么?」
长姐一怔,涨红了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又急又气:「殿下怀疑我?那画上明明钤着我的私印,不是我,难道还能是旁人?」
「我只是许久不曾作画了,手又废了,殿下偏答应了江先生修画,不是成心叫我忆起那痛不欲生之事么?」
陆景绪犹豫了。
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心软了一瞬,可疑念既生,如石沉潭底,再难消去。
长姐索性一把推开他,扬声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当日便离了东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