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事情没有到此结束。
贺延的未婚妻找上门,是一周后。
她叫白芮。
穿着体面,脸色却灰败。
她把一只平板放到我面前。
“这些,是我在贺延备用手机里找到的。”
聊天记录比警方掌握的还完整。
孟晚棠怀孕初期,贺延曾哄她:
“孩子生下来,我会想办法。”
后来他要订婚,态度就变了。
“你别闹,我家不可能接受。”
“你要是想把孩子生下来,就自己承担。”
再后来,哥哥牺牲的新闻上了本地媒体。
贺延发给孟晚棠一条链接。
“这不是你以前那个消防男友?”
“他家看起来条件还行。”
“烈士遗腹子,比私生子好听多了。”
我看到这里,手指一寸寸发冷。
白芮笑得很惨。
“我本来以为他只是出轨。”
“没想到他连死人都算计。”
她把资料拷给我,也交给警方。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小姐,对不起。”
“虽然我也是被骗的人,但贺延差点害了你们家。”
我说:
“你不用替他道歉。”
“该道歉的人,未必有你这份良心。”
警方后续核实时,孟晚棠终于扛不住了。
她承认孩子不是哥哥的。
也承认所谓生前声明,是她和贺延商量后伪造。
但她仍旧说:
“我没想骗太多。”
“我只是想让孩子出生后有保障。”
罗警官问她:
“保障为什么不找亲生父亲?”
她哭着说:
“他不要我。”
罗警官沉默片刻。
“所以你就去找一个不能拒绝的人。”
我在走廊听见这句话,心里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哥哥不能拒绝。
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死者的沉默,是他们最大的胆子。
单位重新启动手续。
所有涉及“胎儿可能身份”的材料全部剔除。
抚恤和补助按规定发放给我爸妈。
哥哥名下房产也进入正常继承程序。
我爸妈没有争。
他们说,那套房先封着。
里面还没装修。
墙是灰的,地面是水泥。
哥哥本来计划休假后自己盯装修。
他还给我发过户型图。
说给爸妈留一间朝南卧室,给我留个小书房。
我当时嫌他啰嗦。
现在那张图在我手机里,成了再也不会动工的未来。
顾南枝陪我去房子里贴封条。
空荡荡的屋子里,阳光落在水泥地上。
她问:
“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
“先把爸妈安顿好。”
“再把我哥留下的材料整理完。”
顾南枝点头。
“陆燃同志牺牲前,有一份个人物品登记还没取。”
“秦队说,里面有个本子。”
我和她一起去了救援站。
秦队把本子交给我时,眼眶又红了。
“这是他平时写任务复盘用的。”
“最后一页,你们看看。”
我翻开。
哥哥字迹很硬朗。
前面都是救援细节、风险点、装备改进建议。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若我有意外,请优先照顾我父母。”
没有孩子。
没有孟晚棠。
没有任何所谓代管声明。
只有爸妈。
我把本子抱在怀里,终于哭出了声。
这段时间,我一直撑着。
挡门,录音,找律师,跑单位,报警,做笔录。
所有人都说我冷。
说我狠。
说我不像刚失去哥哥的人。
可我不是不痛。
我只是知道,如果我倒下,哥哥身后的门就没人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