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开庭那天,下着小雨。
孟晚棠因为怀孕,脸色很差。
她在走廊看见我,忽然停下。
“陆青禾。”
我没有回应。
她低声说:
“我快生了。”
“医生说是个男孩。”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软吗?”
我看着她的肚子。
那里面的孩子当然无辜。
可无辜不是通行证。
更不是拿来撬开别人家门的工具。
我说:
“等他出生,你该找的是贺延。”
“不是我哥。”
她眼眶红了。
“贺延不会管。”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我哥不欠你。”
孟晚棠忽然笑了一下,很轻,也很苦。
“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想过嫁给陆燃。”
“他人太好了。”
“可他永远在救别人。”
“我等不到他。”
我平静地说:
“所以你可以离开。”
“你不能在他死后回来偷他的身份。”
她再也说不出话。
庭审不算长。
证据链清楚。
伪造文件的打印记录、笔迹鉴定、通话记录、转账备注、孕检资料、聊天记录、任务轨迹全部摆在台上。
贺延把责任往孟晚棠身上推。
说是她主动提出让孩子认到陆家。
孟晚棠又说,是贺延教她抓住烈士家属的软肋。
他们互相指责,狼狈极了。
我爸妈坐在旁听席。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走出法院时,我爸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
我摇头。
“还没。”
爸妈看向我。
我说:
“你们还要好好活着。”
“我也要。”
“这才算没让哥白白惦记。”
回家后,我把哥哥的任务本、勋章证书、救援哨全部放进一个透明柜。
不是供起来不许碰。
是让它们待在该待的位置。
我妈每天会擦一遍柜子。
我爸开始去社区做消防安全志愿讲解。
他说,以前都是哥哥讲给他听,现在他也能讲给别人。
冬天来得很快。
有一天,秦队给我打电话。
“青禾,站里要建烈士纪念角。”
“陆燃的资料,我们想征求家属意见。”
我带着哥哥的本子去了救援站。
年轻队员们列队站着。
他们看见我,喊我:
“陆队妹妹。”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泪。
纪念角的玻璃柜里,摆着哥哥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作训服,笑得很亮。
旁边是一行字:
陆燃,消防救援人员,洪灾抢险中牺牲。
我把那只救援哨放进去。
秦队问:
“确定放这儿?”
我点头。
“它跟着我哥救过人。”
“该让更多人看见。”
从救援站出来,雨已经停了。
天边有一点淡淡的光。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没有消息。
可我眼前又浮出几行字。
【你守住了。】
【没有让悲痛变成别人的漏洞。】
【没有让英雄的名字成为谎言的落脚处。】
【他会安心。】
我站在门口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训练场上湿漉漉的草木味。
那一刻,我好像又听见哥哥的声音。
他说:
“青禾,照顾好爸妈。”
我低头笑了笑。
“知道了。”
“你也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