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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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第一堂安全教育课,教室坐满了新生。
  辅导员在投影上放了几张案例截图。
  其中一页,是“毕业生集体明显部位纹身引发参军、复读、健康纠纷”。
  图片被打了码。
  但我一眼认出那排缠着保鲜膜的小臂。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
  “这也太蠢了。”
  “纹之前不查吗?”
  “为了合照把前途搭进去,想不通。”
  我坐在最后一排,笔尖停了一下。
  想不通吗?
  其实想得通。
  人在集体里,很容易把脑子交出去。
  有人喊热血,就觉得谨慎是懦弱。
  有人喊永远,就忘了明天还有体检、学校、父母和日子。
  有人说“大家都这样”,就好像法律、规则和后果都会因为人数多而让路。
  辅导员敲了敲桌面。
  “同学们,尤其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要明白一件事。”
  “身体自主权很重要。你有权拒绝任何人对你身体的安排。”
  “同样,你也要为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负责。成年不是保护伞,是责任书。”
  教室安静下来。
  我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三个字。
  责任书。
  上一世,我替他们签了太多不属于我的责任书。
  他们的冲动,我负责拦。
  他们的难堪,我负责哄。
  他们的悲剧,我负责背。
  最后,我连自己的身体都没保住。
  下课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冯骁。
  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烦躁。
  “宋同学,我店被罚了。你能不能跟你们同学家长说说,别把什么都推给我?”
  我问:“你找错人了吧。”
  他苦笑。
  “我现在算看明白了。那天店里就你一个清醒的。”
  他说,那晚白葭提前联系他时,反复强调要拍出效果,要全班同款,要明显,要有冲击力。
  他说他也问过,会不会有人参军、复读。
  白葭说:“没事,他们都愿意。”
  冯骁当时只想着流量。
  三十多个学生,统一图案,毕业季噱头。
  他甚至准备第二天把视频剪成推广。
  “我是真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我说:“你不是没想到,你是不想想。”
  电话那头沉默。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
  “也是。看他们一个个喊口号,我还以为年轻人都这样。”
  我淡淡道:“不是年轻人都这样,是他们那天选择了这样。”
  冯骁没再说话。
  挂断电话后,我走出教学楼。
  操场上,新生队列正在训练。
  口令声整齐,风吹过旗杆,旗面猎猎作响。
  我站在阳光下,抬起自己的手腕。
  那里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新生。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陆持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只有一句:
  “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那行字。
  删除。
  迟来的知道,不该成为我的义务。
  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问我学校怎么样。
  我说挺好。
  她又问:“还会想起以前那些事吗?”
  我站在宿舍阳台,看着远处训练场的灯。
  “会。”
  “难受吗?”
  “没以前难受了。”
  因为这一次,我没有被拖回那张纹身椅。
  没有被按住手脚。
  没有被迫把别人的悔恨刻进我的皮肤。
  我只是提醒,录音,求助,拒绝。
  然后让他们自己坐到针下。
  我没有毁掉任何人的未来。
  我只是没有再用自己的未来,替他们的冲动买单。
  风从楼下吹上来,带着九月的热气。
  我忽然想起辅导员课上说的话。
  成年不是保护伞,是责任书。
  而我的责任书上,从来只该签我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