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秦姑娘是在偏殿醒来的。
我进去时，她母亲正握着她的手哭。
哭的很小声。
大概是怕吵到宫里的人。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月老殿里的姻缘池。
那些红线平日里乱七八糟绕在一起，看着烦。
可每一根线落到凡人身上，都是一辈子的欢喜悲苦。
江澜月抢的不单单是男人。
还是别人原本能好好过下去的一生。
秦姑娘睁开眼，先是茫然，随后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梦见世子说厌了我。”
她声音很委屈。
“他说江姑娘与旁人不同，清醒，勇敢，不像我只会守着婚约过日子。”
她说着说着，眼里的光就慢慢黯了下去。
“可我也读书习武，想过自己的日子。”
“我只是喜欢他。”
我坐到床边，伸手按住她的腕。
她腕上的红线几乎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缠着一股灰黑的气。
快穿系统的味道。
这东西很会挑人。
专挑那些真心喜欢过、认真等过、被婚约和流言绑在原地的姑娘。
先让她们怀疑自己。
再让她们觉得，被抢走的人生，是自己不够好。
缺德。
太他爸缺德了。
我指尖一勾，把那点黑气挑了出来。
秦姑娘轻轻哼了一声。
她眉心那道黯淡的命纹，终于慢慢亮回一点。
她母亲惊喜地看着我。
“黎小姐，我女儿是不是没事了？”
“暂时没事。”
我把红线续上一小截。
“但她被偷走的气运，得慢慢拿回来。”
秦姑娘怔怔地望着我。
“偷？”
我点头。
“有人拿你的气运，去给自己铺路。”
秦姑娘眼圈红了，却没再哭。
她攥紧被角，低声道：
“那我要拿回来。”
我浅笑。
我很喜欢这个态度。
接下来两日，江澜月被太后禁足。
名义上是让她静养。
实际上是宫里所有人都想知道，一个能引来猪妖的女子，到底还会引来什么。
我原本以为她会消停。
可事实证明，穿越女的生命力比蟑螂还强。
她被关在偏院里，还不忘逼系统继续攻略。
目标从太子换成新科探花，又换成将军府二公子。
系统抽不到秦姑娘的气运，就开始抽别人的。
于是京城里又有几个姑娘病了。
有的被退婚。
有的被未婚夫冷落。
还有的半夜梦见自己变成了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我听完，手里的糕点都不香了。
小仙童在天上给我传音，声音都带着哭腔。
【少主，再这么下去，姻缘殿今晚又要通宵加班了。】
我回他。
【别嚎，先把红线池烧热。】
这种黑气沾过的线，得狠狠洗。
我带着姻缘簿去见她们。
一个个把断掉的红线续回去。
我发现，只要她们不再信江澜月那套“你被抛弃是因为你不够觉醒”的鬼话，系统抽走的气运就会变弱。
我心里有了数。
江澜月身上最厉害的不是系统。
她会把偷东西，说成救人。
那就不能只剪线。
还得拆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