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
沈知遥被正式立案,是半个月后。
集团法务把材料移交警方。
罪名不止一个。
涉嫌职务侵占。
伪造文件。
挪用公司资金。
还牵出几笔虚假合同。
她父母卖掉一套房,替她退了一部分赃款。
远远不够。
顾屿白没有替她说一句话。
听说沈家人去集团闹过,骂他冷血,骂我恶毒。
顾屿白只让保安把人请出去。
后来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她家里人不会再打扰你。”
我回:“谢谢。工作之外,不必联系。”
他很久没再发。
集团对南城分公司进行了全面整改。
秦牧亲自监督薪酬系统升级。
所有员工薪资从总部直发个人账户。
任何绩效调配,必须本人电子签、短信验证、人脸确认三重通过。
而我收到了一份补偿方案。
但由于沈知遥的匿名帖和审计发现的恶意设计,集团认定我遭受重大侵害。
补发差额、绩效、赔偿,加上精神损害补助和项目奖励,共计三百八十万。
顾屿白个人另转了一笔钱。
备注:前世欠你的手术费。
我没有收。
原路退回。
有些钱可以拿。
有些不能。
公司欠我的,我一分不少。
他欠我的,不是转账能清的。
钱到账那天,我坐在银行大厅,看着短信。
【到账金额:3,800,000.00元】
我没有哭。
只是忽然觉得肩膀轻了一点。
前世压在我身上的那些账单、药费、房租、误解、争吵,好像终于被一点点搬开了。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预约体检。
全套。
最贵的那档。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结果,建议我尽快处理一个早期病灶。
“发现得早,问题不大。”
这句话,我听了很久。
我坐在医院走廊,眼泪突然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庆幸。
护士递给我纸巾。
“别怕,现在医学很发达。”
我点头。
“我不怕。”
我是真的不怕了。
手术很顺利。
休养期间,陆衡来看我。
他带了一束向日葵,放在窗边。
“姜主管,总部准备重组南区运营中心,你知道吗?”
我正在喝粥。
“听说了。”
“他们想让你接。”
我笑了笑:“我刚做完手术。”
“所以我才来探望未来合作方。”
陆衡也笑。
“说真的,以前跟南城合作,我只信你。”
“你不是靠谁进来的,你是靠每一次把烂摊子收拾好留下来的。”
这句话,比很多安慰都有用。
出院那天,秦牧亲自来接我去集团。
新系统上线,需要我确认个人薪资账户。
会议室里,顾屿白也在。
他瘦了很多。
看到我时,他站起来,想说什么,最后只说:
“身体好些了吗?”
我点头。
“好多了。”
秦牧把平板递给我。
屏幕上显示:
薪资接收人:姜清雾。
账户权限:本人独立持有。
变更条件:本人双重验证加财务复核。
下方有一个确认按钮。
我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前世,我从没见过自己的真实薪资界面。
我的钱经过别人的手。
我的价值由别人转述。
我的困境被别人定义成矫情。
这一世,所有权限回到我手里。
我按下确认。
系统提示:
验证成功。
几秒后,手机响了一声。
【工资到账:60000.00元】
不是六千。
是六万。
清清楚楚。
属于我。
顾屿白站在不远处,眼睛红了。
他哑声说:
“清雾,以后不会再有人替你决定这些。”
我收起手机。
“当然。”
“因为我不会再允许。”
半年后,南区运营中心成立。
任命文件下发。
姜清雾,区域运营总监。
直接向集团董事办汇报。
就职当天,我回了趟南城分公司。
那间会议室重新装修过。
墙上挂着新的流程制度。
薪酬透明。
权限隔离。
审计留痕。
过去那些藏污纳垢的缝隙,被一条条堵死。
罗媛带着新人做汇报,见我进来,立刻站直。
“姜总。”
我点点头。
新人小声问她:
“这就是那个把南城救回来的姜总?”
罗媛轻轻纠正:
“不是救回来。”
“是重新建起来。”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车流。
手机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顾屿白发来的。
“我知道没资格求你回头。”
“只希望你往后平安。”
我看了几秒,删掉。
平安不是别人祝出来的。
是我自己抢回来的。
办公室门外,秦牧敲了敲门。
“姜总,三点董事会,五点陆总那边项目会,晚上还有新系统验收。”
我笑了。
“知道了。”
电脑打开。
新的项目计划书空白页上,光标一闪一闪。
我敲下第一行字。
南区运营中心重启方案。
然后停了停,又在备注栏写下:
所有劳动,都应被看见。
所有所得,都应归本人。
窗外阳光很好。
照在键盘上,像一层温热的金。
前世,我死在被偷走的人生里。
这一世,我把每一天都亲手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