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江屿终于赶回摄影棚。
  门刚推开,他先看见卷到一半的背景纸。
  “岑夏呢?”
  助理蹲在地上收电线,抬头看了他一眼。
  “走了。”
  江屿眉心一下皱紧。
  “我不是让你告诉她,最多两个小时?”
  “说了。夏姐等到一点。”
  “你不会拦?”
  助理沉默了一下。
  “她说不等了,我怎么拦?”
  江屿刚要发火,余光忽然扫到三脚架。
  相机屏幕还亮着。
  最上面,是一张刚拍不久的照片。
  绿色背景前,岑夏一个人站着。
  眼睛有些红,却没哭。
  右下角时间,00:58。
  江屿盯着照片,许久没动。
  十秒倒计时。
  是他教她的。
  那时他刚重新碰相机,手还会抖。
  岑夏第一次设置,跑得太慢,只拍进去半张脸。
  他笑她,她就扑过来捂他的嘴,不准他说“以后我不在”。
  江屿忽然抓起手机。
  第一通,关机。
  第二通,还是关机。
  一直打到第七遍,他脸色才彻底变了。
  “她去哪了?”
  助理摇头。
  “夏姐走的时候带着行李。”
  江屿猛地抬头。
  回到家已经快四点。
  门一开,他习惯性地喊:
  “岑夏?”
  没人应。
  客厅没开灯。
  玄关那双浅色拖鞋不见了。
  浴室里只剩他的东西。
  衣帽间空了一半。
  江屿站在门口,终于想起前一天看到的两个行李箱。
  他问过一句去哪。
  岑夏说北欧。
  他甚至没有追问是哪座城市。
  冰箱门上,她给他写的胃药时间表也没了。
  原本压在下面的工作室紧急联系人卡,只剩一个空位。
  江屿的脸一点点沉下去。
  他拿起手机,拨给我的同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岑夏去哪了?”
  对方明显被吵醒。
  “你不知道?”
  “我问你她去哪。”
  “冰岛驻站,一年。今晚的航班。”
  江屿呼吸一滞。
  “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周。”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公司都公示好几天了。”
  江屿没说话。
  同事大概听出了什么,语气也冷下来。
  “她今晚本来已经到机场了。”
  “后来又折回去参加你的影展开幕。”
  “你但凡早两个小时结束,还能送她。”
  电话挂断。
  江屿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他转身冲进书房找护照。
  拉开抽屉时,一把公寓钥匙从文件上滑下来。
  啪。
  掉在地板上。
  下面压着一份离婚协议。
  我的名字已经签好。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
  【那张照片不用补了。】
  江屿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声。
  “行。”
  “就为了这点事,连离婚都拿出来了。”
  像是在说服自己。
  “跑这么远,不就是想让我去找她?”
  经纪人赶到时,他已经开始收行李。
  “你下午还有品牌拍摄。”
  “推了。”
  “明天飞巴黎。”
  “也推。”
  经纪人皱眉。
  “唐舒的工作签刚办下来,整个团队——”
  江屿收东西的手突然停住。
  签证。
  他想起那天在电话里。
  唐舒说要见朋友,他让她走,别耽误。
  岑夏排了两个小时,他却让她重新预约。
  当时他甚至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律师事务所。
  “江先生,岑女士已经委托我们处理离婚事宜。”
  江屿沉默两秒。
  “让她自己跟我说。”
  “岑女士暂时不接受私人沟通。”
  “我是她丈夫。”
  电话那头很平静。
  “目前是。”
  江屿指节发白。
  律师继续:
  “后续事项,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
  电话挂断。
  经纪人看着他。
  “还去机场吗?”
  江屿低头盯着那份离婚协议。
  过了很久。
  “去。”
  “她就是在闹。”
  他说得很笃定。
  可拿护照时,手却第一次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