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回旧宅拿母亲留下的遗物。
  门刚打开,一股焦糊味迎面扑来。
  傅斯年站在餐桌旁,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面前放着一盘已经烧黑的黑虎虾。
  他手背上有两处烫伤,脚边还扔着三袋失败的食材。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讨好。
  我放下纸箱:“你怎么在这里?”
  “房子还没有完成财产变更,我有钥匙。”
  他拉开椅子。
  “我记得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日子。你以前总说,黑虎虾要先开背去虾线,我试了很久。”
  我看着那盘黑得分不清形状的东西。
  “我不是回来吃饭的。”
  傅斯年的手僵在椅背上。
  “晚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这个称呼让我有片刻恍惚。
  可下一秒,我就看见餐桌上的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搜索页面——如何挽回有钱的前妻。
  “你爱的是我,还是我的版权?”
  “当然是你!”
  “那我流产住院时,为什么十七通电话都叫不回你?”
  傅斯年脸色微变。
  “公司正在融资,我真的走不开。”
  “我第一次抑郁症发作,你为什么拔掉我的电脑,让我去给你妈煲汤?”
  “那时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绕过他,走向储物间。
  “可你从来没想过知道。”
  傅斯年追上来,抓住纸箱。
  “我承认这几年忽略了你。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学。”
  门铃忽然响起。
  贺砚川带着两名搬运人员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防尘袋和封箱胶带。
  傅斯年的脸立刻沉下来。
  “谁允许你进我家?”
  贺砚川看向我:“需要我出去吗?”
  “不用。”
  我侧身让开。
  “他是来帮我搬东西的。”
  傅斯年挡在门口:“这里不欢迎他。”
  我举起房产证复印件。
  “房本上是我的名字。真正没有资格赶人的,是你。”
  傅斯年的下颌绷紧,最终还是让开了。
  贺砚川没有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只按清单整理母亲留下的相册、手稿和首饰。
  我翻遍柜子,却始终没找到装玉镯的旧木盒。
  “是不是丢了?”
  “不会。”
  贺砚川蹲下身,推开衣柜底层的暗板。
  “姜阿姨习惯把贵重东西放在低处。她说小偷第一眼只会看高处。”
  一个褪色的红木盒静静躺在夹层里。
  我鼻尖一酸。
  “你还记得?”
  “记得。”
  傅斯年站在门边,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你们认识十二年,他当然提前调查过你家。”
  贺砚川没有反驳,只打开盒子检查。
  夹层里除了玉镯证书,还有一包早已过期的花生糖。
  他立刻将糖取出来。
  “别碰,你对花生过敏。”
  傅斯年皱眉:“她什么时候对花生过敏?”
  我没有回答。
  结婚第二年,他带我参加商务酒会,亲手夹了一块花生酥放进我盘里。
  我说不能吃,他却不耐烦地让我别挑食。
  后来我在洗手间吐得脸色发白,他只让司机送我回家。
  贺砚川用湿纸巾替我擦去腕间的灰。
  “有没有发痒?”
  “没有。”
  “回去还是吃一片抗过敏药。”
  傅斯年突然冲过来,一把掀翻餐桌。
  盘子摔在地上,黑虎虾和碎瓷溅得到处都是。
  “够了!”
  他指着我们,眼底猩红。
  “姜晚,你刚离婚就把男人带回家,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你还要不要脸?”
  我抬眼看他。
  “比起婚内给助理买项链、抱着她过夜,我的脸干净得很。”
  “我和唐妍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你?”
  傅斯年一时语塞。
  贺砚川将我挡到没有碎瓷的一侧。
  “傅先生,发疯解决不了问题。”
  “你闭嘴!”
  傅斯年揪住他的衣领。
  “她是我老婆!”
  我冷声提醒:“前妻。”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法院执行人员和律师走进客厅。
  “傅斯年先生,根据诉前财产保全裁定,对您名下盛远股份、两辆汽车及部分个人账户依法查封。”
  工作人员给停在车库里的豪车贴上封条。
  傅斯年脸色骤变:“那是我的婚前财产!”
  沈律翻开文件。
  “车辆购置款来自盛远侵权收益,目前只是保全,最终归属由法院认定。”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闯进来。
  “傅总,我是唐妍的母亲!”
  她拿出手机,急声道:“妍妍被抓了,您不能不管她。她说过,您答应给她房子和股份!”
  傅斯年厌恶地后退:“滚出去。”
  唐母索性点开录音。
  唐妍娇笑的声音传遍客厅。
  “傅斯年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哄他几句,他就给我买几十万的项链。”
  另一个男人问:“你真想嫁给他?”
  “嫁什么呀?等我拿到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再套出几套房,我就跟你出国。一个靠老婆起家的男人,也配让我搭上一辈子?”
  傅斯年的脸从铁青变成惨白。
  唐母关掉录音:“只要您替妍妍请最好的律师,我可以说这些都是假的。”
  “滚!”
  傅斯年抓起杯子砸过去。
  唐母尖叫着逃出门。
  我抱起装着母亲遗物的纸箱,没有再看他。
  贺砚川接过最重的两个箱子。
  走到门口时,他问:“晚上有空吗?”
  “什么事?”
  “追求你的第一顿晚餐。”
  我停顿片刻。
  “只是吃饭。”
  “好,只吃饭。”
  身后突然传来碎瓷刺入膝盖的声音。
  傅斯年跪在满地狼藉中,掌心压着那枚从香槟杯里捞回来的旧婚戒。
  “姜晚!”
  他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吼。
  “我不准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