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愕然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我面前的背影。
是她。
那个曾被我的骑士病温暖过的女孩。
“她的后半生,我沈清包了。”
我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沈清。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的身影渐渐与记忆重合。
那个曾经被渣男辜负锁在门外、闹着要寻死的女孩,
此刻却穿着一身质地挺括的黑色职业套装,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挡在我的身前。
“沈清……”我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怎么来了?”
沈清转过身,看着我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底瞬间浮起一层水光。
她上前一步,将我冰凉发颤的手紧紧攥进她温暖的掌心里。
“我刚从国外结束外派回来,带了礼物想去找你,可你电话一直打不通。”
沈清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后怕与痛心,“然后我便给阿姨打去了电话,阿姨在电话里急得直哭,说你在医院...”
陆泽看着我们,忽然冷笑了一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半夜被男友赶出来,还得让别人帮忙搬家的。”
沈清并没理会他的嘲讽,而是平静的抬眼看向他。
“启明科技下周的供应商终审,陆先生准备好了吗?”
陆泽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皱起眉,目光在沈清脸上停了几秒后,喉结艰难滚动几下。、
“你是....”
沈清平静地开口:“启明新调来的项目负责人。”
启明科技。
这个名字,陆泽最近在家里提过无数次。
他的公司接连丢了两个客户,资金周转越来越紧。
他说,只要拿下启明的年度合作,所有问题就都能解决。
为了这次合作,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沈清冷冷扫过陆泽,语气轻蔑:“我想,我该重新考量一下这次的合作事项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躲在他身后的许宁:“毕竟,感情上劈腿事小,这要是在项目上劈腿、暗度陈仓,那启明科技可真不敢要这种毫无底线的供应商。”
陆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白交加。
半晌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眼底的慌乱:“沈小姐,我相信贵公司一定会公事公办,不会任由员工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沈清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不以为然:“谁知道呢?”
说完,她不再理会陆泽,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我单薄颤抖的身上,揽着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看着我的背影,陆泽终于还是没忍住地冲我说:
“舒瑶,你好好考虑清楚,等你冷静下来了,随时可以回来找我。”
他不知道的是,没有以后了,我再也不会回去。
沈清聘请了殡葬团队,妥善而体面地将我母亲的遗体安置到了殡仪馆;又找来相熟的医生,为我刚流产的虚弱身体做了全面的评估和药物开具。
直到一切处理妥当,她带我回了她的住处。
将我安顿好后,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小米粥。
“喝点吧,暖一暖。”沈清坐在床沿,声音放得很轻。
我看着她现在干练从容的样子,视线再次模糊。
我想起了三年前的沈清。
那时候的她,远没有现在的意气风发。
她被交往多年的男友背叛,被小三设计骗光了积蓄,在凌晨两点被反锁在出租屋门外。
那天夜里,我开着车跨越四十公里把她接走时,她就缩在副驾驶上,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后来,沈清确诊了重度抑郁症,开始悄无声息的自我毁灭。
她整夜整夜地失眠,不吃饭,不说话,甚至好几次站在高楼的窗台边,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那时候,陆泽天天骂我多管闲事,嫌我把时间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
可我的“骑士病”发作得彻底,每天用各种琐碎的信息轰炸她:
“今天楼下早餐店的生煎多给了一个哎!”
“你看这只流浪狗,长得好像你前男友那个渣男,我刚才骂了它一顿。”
“今天的晚霞是粉紫色的,你不许拉窗帘,必须看一分钟!”
我强行拉她去逛最喧嚣吵闹的菜市场,逼着她看人间烟火;在她整夜哭泣想要一死了之时,我就整夜整夜地陪着她。
我硬生生地把那个碎成一地玻璃渣的女孩,一片一片拼凑起来,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人间。
“清清……”我苍白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我没有妈妈了…我的孩子也没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清红了眼眶,她俯下身,紧紧地抱住我。
“你还有我。”她哽咽着,语气却坚如磐石,“我会让陆泽和那个女人,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我靠在沈清温暖的颈窝里,心底那片冰封的死灰,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光。
陆泽曾经嫌弃地说过:“你这多管闲事的骑士病,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
我以为这是上天对我多管闲事的惩罚。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命运其实早就写好了闭环。
小时候替被欺负的女同学打跑男生磕掉的半颗牙,我深夜驱车四十公里为沈清抗下的风雪,我为那些素不相识的女孩子挺身而出受过的所有伤…
那些我挥洒出去的善良和勇气,并没有消失。
它们跨越了漫长的岁月,化作了坚不可摧的铠甲,以另一种方式,牢牢地护住了我。
我对女孩子有骑士病,病龄二十年,无药可医。
但好在,我也不需要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