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后来宫中发生的事,是周大人陆续写信告诉我的。
  我离京后的第七日,陆青梧带着景和去了长公主府。
  他卸去平安后的官服,只穿着当年在江南药庐常穿的青衣,跪在萧鸾音案前。
  “朝臣都说驸马之位不可长久空悬。公主既已和离,景和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他没有把话说尽。
  可萧鸾音听懂了。
  “你想做驸马?”
  陆青梧脸色一白。
  “我不是贪恋驸马之位。我只是以为,殿下既然追不回他,总要为景和的将来打算。”
  萧鸾音看着他,许久才道:“本宫不会再册封驸马。”
  “为什么?”
  陆青梧第一次失了往日的温顺。
  “我救过你的命,陪你躲过乱军,又与你生下皇子。这七年,我无名无分地住在江南,不敢踏进京城一步。如今他自己走了,难道我还是比不过他?”
  “这不是比较。”
  萧鸾音把他扶起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握住他的手。
  景和躲在屏风后,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深意,只知道母亲不愿让父亲做驸马。
  他怯怯叫了一声母亲,萧鸾音转身走过去,替他拢好衣领。
  “你是本宫的儿子,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你的父亲是谁,也不该由另一个人牺牲自己来成全。”
  这句话既是说给孩子,也是说给陆青梧听。
  “你救过本宫,本宫会偿还。景和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会护他长大。但这些都不能让你成为沈怀瑾,更不能证明本宫对他做过的事是对的。”
  陆青梧眼中涌出泪来。
  “那我算什么?”
  “是本宫年轻时亏欠过,也辜负过的人。”
  “只是亏欠?”
  他笑了一声。
  “殿下在江南说过,我才是你想嫁予一生的男人。”
  萧鸾音沉默片刻。
  “那句话,是本宫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
  若不是我离开,她或许永远不会分清恩情、欲望与爱。
  她享受一个男人替她守住江山,也享受另一个男人在江南给她寻常夫妻的温情,却从未想过这两个人都不是她可以随意安放的物件。
  陆青梧擦去眼泪,神色渐渐冷下来。
  “所以殿下要为了一个不要你的人,放弃还留在你身边的人?”
  萧鸾音望向空荡的殿门。
  “不是本宫放弃他。”
  “是从本宫决定骗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他了。”
  当日,萧鸾音下旨,任何人不得为驸马之位上奏。
  景和被乳母带走前,仍频频回头看陆青梧。
  萧鸾音没有阻止孩子亲近生父,却命人另择师傅教养,不许任何人再向她灌输驸马之位与储位之争。
  陆青梧走出长公主府书房时,摔碎了她曾亲手送给他的玉冠。
  他们藏在江南七年的旧情,也在那一声脆响里,裂开了第一道再也补不回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