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在江北临河县停了下来。
这里离京城千里,往南有水路,往北是连绵的山。
没有人知道我有怎样的曾经,只知道新搬来的沈公子买下了一座临河旧宅。
宅子原是商户留下的,前院宽敞,我请了两位年老的大夫坐诊,又将后院改成私塾,让无处可去的人与孩子来识字、学算账和简单的药理。
最初来的人并不多。
我没有辩解,只让医馆每日留出十副不收钱的伤寒药,又请会织染的妇人教女孩们一门可以糊口的手艺。
半个月后,门外的闲话还在,私塾里的坐垫却已经不够用了。
有人问我为何要做这些。
我一时竟答不上来。
过去八年,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理由。
赈灾是为了江山,变卖私产是为了国库,忍下陆青梧父子是所有人替我选好的大局。
如今我才发现,人也可以不为了谁,只因为自己想做便去做。
医馆开张那日,县令带着地方官来道贺。
他显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行礼时仍恭恭敬敬唤了一声:“驸马爷。”
我放下手中的药册。
“世上已经没有驸马。”
县令满头冷汗,连忙改口:“沈公子。近日河道受冻,流民渐多,还请公子看在殿下的情面上,代朝廷出面安抚。”
那是我最熟悉的请求。
只要提到江山和百姓,所有人都知道我不会拒绝。
我看着他递来的官印,却没有接。
“调粮、安置、修堤,是地方官的职责。若医馆有余力,我会施药救人。但我不会再替任何人主持朝政。”
县令怔在原地。
我让书墨送客,自己带着私塾里的孩子们去后院种药草。
最小的孩子不小心把泥抹在我身上,吓得跪下来请罪。
我将他扶起,把手中剩下的种子放进他掌心。
“衣服脏了可以洗,不必跪。”
傍晚,孩子们散去,我独自坐在廊下,看河面上的冰一点点融开。
书墨捧来京城送到的信。
这段时日,萧鸾音每隔十日便会送来一封,却从不再问我何时回宫。
有时只是写京城下了雨,有时写御花园的海棠枯了一株。
我大多不拆,让书墨按日期收进箱底。
我没有立刻拆,只问他:“今日医馆收了多少病人?”
“二十三个。还有三名男子报名来学记账。”
我点了点头,把京中来信放到一旁。
院外有人唤我沈先生。
我起身应了一声。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离开萧鸾音以后,我并没有失去名字。
我只是终于重新成为了沈怀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