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遥坐在会所对面的车里,带着录音设备和实时定位。
我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手机屏幕保持黑屏状态。
南岸会所建在江边,外面看着低调,里面却处处透着旧钱式的奢靡。沈曼青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白茶。
她没有带助理。
见我进来,她抬手示意。
“坐。”
“沈董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
她笑了笑。
“姜宁,你和你父亲一样,太喜欢把事情分成对错。”
我没有碰桌上的茶。
“安全问题,本来就只有对错。”
沈曼青脸上的笑意淡了。
“二十年前,你父亲如果肯配合,事情不会闹得那么难看。”
“所以当年的签字,真是你父亲让人伪造的?”
她手指一顿。
我盯着她,继续问:“我父亲向监察室举报过南岸地下空腔和偷工减料。那份举报材料,是谁压下来的?”
“姜宁。”
她声音变冷。
“有些旧事翻出来,对你没有好处。”
“对你有好处吗?”
她靠在椅背上,眼里第一次露出不耐。
“你父亲当年毁了很多人的前途。他以为自己守住原则,就可以不顾几千名工人的生计,不顾项目停摆的损失。”
“所以你们就让七个人替项目损失买单?”
“事故是意外。”
“那伪造签字呢?”
沈曼青沉默了。
窗外江面漆黑,游船的灯光缓缓划过。
她忽然换了语气。
“我可以帮你恢复名誉。”
“华启会撤回对你的处分,给你一笔补偿。你父亲当年的事故档案,也可以重新申请评估。”
“条件呢?”
“停止接触南岸项目。”
她看着我,像在施舍。
“顾延川会离开海城。你也可以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笑了。
“原来你们早就安排好了。”
“姜宁,别逼我。”
“是你们逼死了我父亲,又想让我替你们的项目签字。”
我站起身。
“沈曼青,这件事不会停在这里。”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你以为一张旧图纸,一段录音,就能扳倒我?”
“不能。”
我看着她。
“但你刚才亲口承认,你们知道当年的地下空腔。”
她脸色骤变。
我按下耳机上的静音键,转身离开包间。
会所门口,许知遥的车灯亮起。
我刚坐进副驾,她就把录音备份传进加密云盘。
“收得很完整。”
她看着我,神情却没有放松。
“但沈曼青说得对,录音只能证明她知情,不能直接证明南岸现在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我望向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南岸工地。
塔吊像几根黑色长针,刺进夜空。
“那就让它自己说话。”
第二天一早,华启向我发来律师函。
他们以“非法窃取商业秘密、恶意诽谤企业声誉”为由,要求我删除全部与南岸项目有关的资料,并赔偿损失三千万元。
许知遥看完,直接笑了。
“这是在吓你。”
“他们怕了。”
我问:“能不能申请证据保全?”
“可以,但现在还差一个关键点。”
她指着父亲留下的旧图。
“我们需要证明,华启现行施工方案故意绕过了原始风险区。”
“顾延川手里有最终版施工蓝图。”
“他不会给我。”
“那就让他主动交出来。”
我给唐蕴发去消息。
半小时后,她回复我:“顾延川下午要召开内部技术协调会,讨论地下商业中心提前开工。”
“会议名单?”
“我、周工、施工负责人,还有两名外包设计师。”
“你能参加吗?”
“能。”
我沉默了两秒。
“唐蕴,别录音,别拿文件。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
“在会上问他一句,为什么要把安全疏散通道改成停车场。”
下午四点,唐蕴给我打来电话。
她声音发抖,却掩不住兴奋。
“姜总,他承认了。”
“顾延川说,疏散通道只是你以前保守的设计,消防验收可以后期再补。”
“周工反对,他当场说,项目必须按董事会要求推进,谁再提地下空腔,就直接滚蛋。”
我握着手机。
“会议有纪要吗?”
“有,行政正在整理。”
“把会议时间、参加人员和发言顺序记下来。”
“好。”
傍晚,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今晚十二点,南岸工地东门。想拿到施工蓝图,就一个人来。”
署名只有一个字。
“顾。”
许知遥看完短信,立刻说:“不能去。”
“他不会真想给我图纸。”
“那更不能去。”
我看向窗外。
“他不是想给我图纸。”
“他是想让我消失在南岸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