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甜甜把遇春和小眉一起叫到了主卧。
她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着几个打开的珠宝盒。
各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光,项链、耳环、手镯整整齐齐地摆着,每一件都看起来价格不菲。
“明天会有专人来帮我养护这些。”林甜甜一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条钻石项链,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我明天就去巴黎了。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看着。如果少一根毛,我可不好再包庇你们。到时候你们要一起均摊,明白吗?”
小眉立刻点头,声音恭敬:“明白,太太。”
遇春也点了点头,却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
她不明白,林甜甜为什么要预设她们没做过的事情?
她们什么都还没做,林甜甜却已经先把“少东西”的前提摆了出来,还把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可林甜甜没有再多说,挥了挥手让她们退下。
出了主卧,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脚步声。
小眉是D市人,年纪比遇春大几岁,平时话不多,做事利落。走到楼梯转角处,她忽然压低声音,对遇春说,“陈太太完全是一个笑面虎。”
遇春转头看她。
小眉的表情有些复杂,继续用很小的声音说:“看着大方,实际上特别扣。大方也只对自己大方。先生给她的钱,她全用来装饰自己了。连先生和小少爷的衣服,还要助理来买。作为一个太太,她一点都不合格。”
“是挺不太好的,”遇春对着小眉点点头。
可是——和她有啥关系,她恨不得这个家早点散了,经过这几天的事情,她似乎黑化了,她也成为了上班就狠老板的那一类人了,此刻她是无比共情那些被资本家剥削的牛马了,她看着小眉的眼睛,拉着她的手臂,用了几分真心,声音平静,“你安心。明天会没事的。”
小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先下了楼。
遇春还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然后继续往楼下走。
明天下午还有课。
这个逼班也还得上。
其他的,她就暂时先放过这些人,不计较了…
第二天一早,林甜甜就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她走的时候只随手挥了挥,对身后的人说了句“看好东西”,然后就消失在晨光里。别墅很快安静下来。
陈韦德去上班了,Aorin被另一个女佣带着去上网球课,整栋房子只剩下几个佣人,和那一屋子等待养护的珠宝。
专业团队是上午十点到的。
三个人,统一穿着深色工作服,带着工具箱和两台小型摄像机。
他们进门后几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被领到主卧的衣帽间。
珠宝盒已经提前从保险柜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专用的长桌上。
摄像开始。
一台摄像机对准桌面,另一台负责记录整个操作过程。
每一件珠宝被拿起来、检查、清洁、抛光、再放回原位,全程都有镜头跟着。
工作人员戴着白色手套,动作精准而熟练,说话也极少,只在必要时低声确认编号。
遇春站在一旁,后背几乎贴着墙。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闪着光的东西,眼珠几乎不敢多动一下,一错不错的盯着,生怕自己稍微分神,就会少点什么。
这堆珠宝里,最便宜的一对耳钉,标签上写着的价格都是五千美金起步。
其他的项链、手镯、戒指,数字只会更高。
她在心里快速算过——要是真的丢了一件,把她卖掉都赔不起。
阳光从衣帽间的落地窗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宝石上。
每一颗都在发光。
钻石的火彩被光线激发出来,红、蓝、绿的细碎闪光不停地跳。
红宝石深得像凝固的血,蓝宝石则冷得像深海。
珍珠项链一层一层地叠着,光泽温润却昂贵。
它们安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美得几乎不真实。
遇春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腿有点酸,肩膀也开始发僵,可她一步都不敢挪。
小眉也是一样,站在了另一侧,表情同样紧绷。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小心翼翼。
直到最后一个盒子被重新锁好,工作人员收起工具和摄像机,领队才对她们点了点头:“全部清点完毕,数量无误。报告会发送到陈太太的邮箱。”
遇春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那些重新被放回保险柜的盒子,心里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只希望一切顺利吧。
团队离开后,衣帽间重新安静下来。
小眉把窗帘拉上一点,挡住过强的阳光,然后拉着遇春转身往外走。
两个人往楼下走,去准备小少爷回来后的午餐。
晚上九点多,别墅里已经安静下来。
Aorin已经睡了,房子的男主人却还没回来。
洗衣房里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蒸汽从熨斗底下轻轻冒出来,带着干净布料和淡淡洗涤剂的味道。
遇春和小眉并肩站在熨衣板前。
小眉负责男人名贵的衬衫,遇春负责小少爷的衣服和一些家居服。
两人的动作都很熟练,偶尔抬手擦一下额头上的汗,叹了口气,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到第三件衬衫的时候,小眉忽然低声说:“你知道陈先生和陈太太怎么认识的吗?”
遇春摇了摇头,好累——她不想知道。
小眉把温度调低一点,声音也压得更低了些,“大学同学。两边父母介绍的。陈先生在美国读完MBA之后,他们就结婚了。当年就生了小少爷。算起来,陈太太嫁过来的时候才二十三哎。”
她顿了顿,语气感慨,“真羡慕。”
“HK富家女呢。一天班都没上过,从出生开始就是别人服侍她。吃的、穿的、用的,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遇春“哦”了一声,没有抬头。
小眉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听说陈先生在大陆的家里也很有资本,财富积累了好几代。两边都是真正的有钱人。所以陈太太才会这么……随性。”
最后两个字小眉说得很轻,像是想了好久。
遇春把熨好的小衬衫挂到一旁的衣架上,手指在衣架边缘停了停。
过了几秒,她才平淡地开口:“陈太太确实是一个好命的女人。”
小眉愣了一下,“是吧,我也觉得,”
“她又叹气,要是我能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语气里的向往藏都藏不住。
随即小眉低低地笑了笑,遇春扭头,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两人继续熨衣服。
蒸汽声重新填满了洗衣房。白色的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领口、袖口、门襟都被熨得笔挺。
好命。
确实是好命。
有的人从出生开始,就站在完全不同的起点上。
不用为几百美金的生活费心惊胆战,不用为几十美金的打车费精打细算,也不用在别人的闲话里把自己的脊梁一点点撑直。
熨斗又一次压下去。
蒸汽升起,模糊了她低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