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么解释倒也在理，芦丹慈不再追问。
两人保持默不作声却同手同脚地散步，周遭明灭的烛火一黑一亮地交替在二人侧脸。此时若有心人执画笔，应当会忍不住描摹下这一幕，因为有些故事无论后来的人如何说，也说不出当年当日那微入人心的幸福。
抵达苍西大街，天已全黑。大道上摊贩琳琅、车水马龙，耳边还时不时传来几句不知愁滋味的婉转歌声。
芦丹慈正用心听，盛怀胤突然拉了她走苍河边的小路。
途经当日芦丹慈落水的地点，盛怀胤停下来逗她：“自古听多了一见钟情，到了你这里倒变成一吻钟情。”
芦丹慈目瞪口呆，条件反射侧过身拍打了一下身边人的胳膊，惊、羞、恼等表情轮番上演：“世子别胡说！”
盛怀胤不置气，反而期待芦丹慈的小暴躁，不躲不避继续刺激：“我哪有胡说八道，你若不承认便打好了，反正屈打成招的例子也不多你一个。”
“盛怀胤，你、你……”
芦丹慈连名带姓叫他，半天也憋不出几个字，平常内敛的自己都只能再次出手：“那就屈打成招好了，反正也无人知晓。”
见她扬起手要动真格，他故意闪躲倒着跑，左一下右一下就是不让芦丹慈得逞。两人追逐在河边，盛怀胤猛地一个急刹，芦丹慈便直直地栽进他怀里，撞得额头生疼，鼻子眼睛皱成一团。
“怎么每次遇见你都要出点儿事故？”
晚饭时间，河边人少，盛怀胤乐得她投怀送抱，赶紧伸出胳膊圈住她，连带她的嗔怪与抱怨，温柔地，紧紧地。
夏日河边飞来几只萤火虫，在稍微暗一点的阴影处更加清晰可见。他呼吸温热，在她耳边小声念胡编乱造的诗句。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流萤不知何处去，怀中依旧笑春风。”
很多年后，芦丹慈都记得那个画面。梦醒一人，时常唏嘘自问，是不是他再来，她还会赴汤蹈火，答案几番斟酌，还是肯定。
一生中总要以赤诚之心为谁赴过汤蹈过火才不算白活。而那春光明媚蠢得落泪的年纪，她只愿奉献给他。
*
当日也是盛王府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郡主——盛怀婷的诞辰。
王府宾客满座，不料寿星盛怀婷却显得意兴阑珊。
“小四和老三的感情就是不一样，你瞧瞧，她二哥送她这么漂亮一对珍珠耳环，连看都不带看。”
盛王府二少奶奶柳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指责，那双眼睛仿佛天生开了眼角，万般撩人。
闻言，大少奶奶文络也在旁边接话，“可不，她大哥送的那柄佛林檀香扇也被她撂一边儿了，估摸着是老三还没回家的原因，我等反正是嫉妒不来的。”
盛怀婷自觉偏爱的态度过于明显，赶忙解释：“嫂嫂们不要开我玩笑，今儿是我的及笄礼，过完今天，我就是能自己做主的大人了。以后在父王母妃面前，我可不帮你们说话。”
虽这样讲，那蹬脚的孩子气动作依旧改不了，惹得文络和柳烟掩嘴偷笑。
交谈间，王妃方英告别宾客来到偏园，手上的绫罗手帕下意识招了招：“都聚在这儿干嘛？不去招呼宾客，成何体统。”
柳烟单腿斜坐在沙发顶上，见方英立马规矩地站起来回话：“母妃，我在这儿等怀济呢，方才有好几人询问他的踪迹，他要再不回来我都不敢出去答话了，免得有心之人以此又暗地向盛王府泼脏水。”
方英眼角沉了沉：“别人要泼脏水你不出面就解决了吗？况且，怀济在外面那档子事你不说外界也都心知肚明的。嘴长在人家身上，不用顾虑那么多。”
说完，柳烟正要低头应是，盛怀济终于从侧门而入，姗姗来迟。
他比盛怀胤还瘦，长相确实是一副招人的脸，嘴皮子溜，成天世家子弟打扮，若仔细看，眉眼间和盛怀胤有几分相似。在外人眼里，这两人简直如出一辙，都是戏园里的常客，风流韵事也数不胜数。唯一点不同，盛怀胤收放自如，正经事上有手段也有眼光，这也是盛子良偏爱这个小儿子的原因，偏爱到东南西三方的亲王会谈也能由他代为出席，想要交重担的心昭然若揭，导致盛王府上下都对盛怀胤另眼相待。
“母妃。”
盛怀济招呼完一声，立马转头向怀婷，仔细端详，最后佯装生气：“怎么没带上我送你的耳环？”
她做了一个鬼脸：“二哥就是不关心我，根本不知道我还没耳洞呢。”
盛怀济立马拍脑袋，好言好语地凑过去承认错误：“看我，该打该打。”
“好了怀济，赶紧出去，别惹你父王生气。”
“得令！”
柳烟见势围上去，挽着盛怀济的胳膊，夫妻俩包括文络与盛怀婷，一行跟着方英去向宴客厅，中途盛怀济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对了母妃，上次沐阳节到家里来的那位姑娘，和怀胤究竟是什么关系？”
“哪位姑娘？”
“就是瘦瘦的，个子不太高，眉清目秀水灵灵的，我听福生叫她芦姑娘。”
没想再度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紧：“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上次您老人家不舒服，我赶回来的时候见到过，印象有些深罢了。加上今晚在苍西大街，我驾车路过碰见他两在一起，举止亲密，所以多嘴打听打听，万一有机会成为世子妃，那便是我的弟妹，哪日碰见必定要礼数周到啊。”
方英猛地一侧身，双目圆睁：“什么？他和那姑娘在一起？！”
上次盛王府一见，芦丹慈的清纯可人令游历花丛的盛怀济也眼前一亮，所以想打听打听，若是非盛怀胤的人，他也好有下一步作为。不料方英的反应如此之大，导致他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停住，眨眨眼睛莫名其妙。
那头，盛怀胤送芦丹慈到家巷口，再回盛王府，宴席将阑。
他给盛怀婷定制的礼物也刚漂洋过海送到，是一缸鱼，五彩斑斓，极为有灵性的样子，用手去碰还会左右闪躲。盛怀婷不知道这缸鱼的奥妙，但盛怀胤在她心里，不管送什么都新奇得紧，她看得直拍手，不管娘亲的气场有多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