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糖人要全入青鱼之手,盛怀胤长袖一扇,糖人变成了两串,看得两姑娘都心花怒放。
盛怀胤将其中一串递给芦丹慈,她却假意摆摆手,撇过眼:“我又不是小姑娘了,我不要。”
盛怀胤被她装大人的样子逗得心情大好,“一般女子这样说,只为了让我亲手喂到她嘴边。一般情况下,本世子便装不懂,罢了。但你这样讲——”
说完,他将糖人送到芦丹慈嘴边,语气里带着比糖还腻味的甜,丝丝入扣地哄:“对我而言最特别的姑娘,给个面子,尝尝?”
他微微弯腰下来,好生耍赖,芦丹慈几番推却不管用。
旁边福生与青鱼促狭笑看,芦丹慈终是抵不过他的厚脸皮,一小口含进了嘴里,接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时值盛夏末尾,青藤变碧绿,爬满旧墙。他身边的人,只有她。
晚餐过后,青鱼按惯例提前回家,告诉杜月娘芦丹慈去了私塾,以免她等至夜深。
上马车没一会儿,盛怀胤问她愿不愿去看戏,她略有踌躇,最后因为好奇还是点点头。
到了戏园才发现,这里并不如传说那般胭脂水粉、洪水猛兽。相反,园子的装潢古色古香,结构也别有洞天,让她有些喜欢。
这里的大多戏子都来自苏州,演的大都是昆曲,今天又正好是那出有名的《厢记》,芦丹慈看得津津有味。两人的位置在二楼雅阁,中途老板似乎找盛怀胤有事,找福生来通报,盛怀胤不想扰她雅兴,默不作声出了包厢,芦丹慈并未有所觉,直到被身后的女音。
“芦小姐。”
芦丹慈闻声回头,发现来者她并不认识,对方穿着剪裁得体但稍显艳丽的贴身袍子,将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手上是随身手帕,绣了一朵栩栩如生的大红色牡丹,看年龄应该和盛怀胤不相上下。
“您是?”
“我是这里的……戏子,你可和世子一样,称呼我牡丹。”
她自曝来历,芦丹慈心里有了几分底。盛怀胤以前的荒唐事传遍大街小巷,什么一掷千金为博一笑等等,女主角自然也让人印象深刻。
芦丹慈抿唇片刻,随即起身与牡丹面对,直言不讳:“牡丹姑娘找我,是为了世子?”
毕竟是自己的地盘,牡丹不拘束,她没有直接回答芦丹慈的问题,只就着面前的椅子一坐,静静地打量起对方。末了,盈盈笑起。
“你是世子带来的第二个姑娘,说起来也并不特别。不过,你比第一个姑娘讲礼数多了,看我们这些戏子的眼里也没有鄙夷,这倒难得。”
盛怀胤身边的女人,最居高临下的非裴鸢莫属,不用细想也知道,不过芦丹慈并不关心,,“在我看来,都是为生活奔波,并无贵贱高低,仗着家底骄奢淫逸不知上进,那才是最大的丢脸。”
牡丹在鱼龙混杂的地方能混到头牌,怎会没有点手段,上次裴鸢来,她便几气几不气地将对方说走。可现在面前这个芦丹慈,她若要对付,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为难你的,毕竟都是女人。等你多长个几年,到了我这年纪,自然明白,男人的恩宠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须臾罢了。”
“那这些话请姑娘再多等个几年以后,再来知会我罢。若芦丹慈感同身受,彼日定同姑娘彻夜长谈。”
短短一句话,将牡丹准备好的说辞悉数哽在喉咙,直到盛怀胤的一声轻咳传过来。芦丹慈刚转头,牡丹已经蛇一样地攀了过去。
“世子久不来园里,要见上一面可好不容易。”
盛怀胤却懒得侧目,径直伸出手,朝着芦丹慈的方向:“走。”
他一个简单动作,却让芦丹慈发自内心地高兴,不过鉴于在公共场合,她的胳膊几度微微抬起又落下,五指缱绻踌躇,直到盛怀胤在暗暗的橘色灯火下,英俊地对她撇唇一笑,芦丹慈才咬了唇,慎重其事地将将手伸过去与他重合,慎重得仿佛在交付自己的一生。
回去的时候,马车按照老规矩沿着苍河开了一圈,两人默不作声了一路,直到芦丹慈倚在盛怀胤肩头轻轻问:“你很早就在门外了,可没有想过来解围是吧。”
语出,吓得前方驾车的福生猛刹,战战兢兢地回头道:“世子,好像车坏了,我下去看看啊。”
慌忙下车后,福生脑子里还在闪现方才戏园的画面。
芦丹慈说得对,他们确实提前上楼了,也得知了牡丹的出现,福生原想上前解围,却被盛怀胤无端阻止,其实他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车厢里只剩下自己二人,被抓了现行的盛怀胤却没有多慌张,反而目不斜视反问她:“你知道我在门外,又何以没有叫我出来?”
两人问,却没一个答,芦丹慈忽地抬起脑袋,转过头来,眉梢却不是恼而是喜。
“这样的对峙必定会层出不穷,能自己解决的事情我为什么不?就当积累经验。倒是你,如果你真站出来,说什么刺耳的言辞让对方难堪,我反而不安。毕竟她的今日很可能便是我的明日。喜新厌旧原为人之常情,可在喜新的时候,至少要保留人格上的完整。”
让盛怀胤没料到的是,芦丹慈句句说出他所想。
他得承认,自己虽然和牡丹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痴情绝恋,可表层的男女之情是一定有过的。如果因为失了新鲜感和兴趣,就为新的人向对方恶语相向,这便已经不是什么感情问题般简单了,是人格道德的缺失。
“但,”
就在盛怀胤要以她善解人意为名要予以夸奖时,芦丹慈抛出紧接着的两个字,继续道:“但,没有及时做好护花使者的工作也确实是你的过失,所以,世子得补偿我一样东西。”
任何能用钱与礼物解决的问题,在盛王府人眼里都不是问题,更何况是挥金如土的盛怀胤,当下松一口气地答应,未曾丝毫犹豫。
“尽管说想要什么,我都想法子弄到。”
芦丹慈眉开眼笑,“那你这是答应了,如果、若做不到,就得欠着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