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婷还没出现,裴鸢显得特别孤家寡人,翘了翘嘴唇嘟囔柳烟,“好哇,原来今天姐姐让我同行,就是为了要看你们各个情真意切让我嫉妒的是吧?”
她越这么说,裴鸢越是高兴,伸出另外只空闲的胳膊将裴鸢挽着。
“这世上能让妹妹嫉妒的人有多少?论出身、家世、美貌以及谈吐,哪样不比普通名门小姐还高出去一大截儿?只是命里注定的那个男子还没出现罢了。唉,也不知道哪个人能有福气,娶到你这样的娘子。”
老二恰好与盛怀胤调笑完毕,侧过头来接上一句:“反正老三是没那福气的。”
那与盛怀胤略微相似的眼尾轻轻上挑,差点晃了裴鸢的神,可他的话却让裴鸢惆怅。
她曾经笃定,命定之人在很多年前便姿态翩翩地出现了。可为何到如今,思念的尽头却只有她自己。
近郊的偏院里也有马厩,饲养着盛怀胤兴起时买下来的汗血白驹。
以前和狐朋狗友风花雪月,他经常来玩乐,在附近宽广草坪上驰骋一番,煞是惬意,然成亲后都给遗忘了。现在见着,不免惊喜,不顾世俗眼光,抱着芦丹慈便上马。
所幸为了行动方便,芦丹慈换上了阔腿裙,她珠圆玉润的一张脸在阳光下泛着莹白,笑起来的时候梨涡频现,露出隐隐约约那颗并不尖锐的虎牙,稚气又清新,自己却不知情。
盛怀胤脱掉披风,露出稍薄的白色轻衫,刚刮过的胡渣泛着淡青。
他用下巴蹭着她的颈窝,芦丹慈左躲右闪,猝不及防下,马肚子一紧便奔跑起来,惊得她也失了形象的叫出声。
盛子良与方英绕着湖边散步了大半圈,回来瞧见这情景,他颇为安慰:“都说姻缘天注定,连老三的性子都有人收服,整个家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方英遥望过去,似是松了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期待那寺庙老师傅的话别成真。
马儿绕着路跑,恰巧与盛怀婷乘坐的马车擦肩而过。小丫头性子急,当即让师傅刹车,从马上跳了下来追上前去唤着:“三哥!我也要骑马!”
少女的声音在山谷平原中清脆回响,让漫野的绿意更加生机勃勃。
到了湖边,盛怀婷骑上马尽兴几个回合后,出声赶盛怀胤牵马去湖的上头喝水:“我和嫂嫂说少女家的私房话,你留在这里作甚。”
平日面对盛怀婷他已经无法生气,现在加上芦丹慈这个帮凶,盛怀胤看起来只有遵令行事的份儿。他轻松翻身上马,朝上游去,临走前不忘给芦丹慈一个眼神,意在不要泄露了文渊的处境。
盛怀婷看起来的确有心事,她蹲在湖边,双手撑着下巴看湖里自己的倒影,表情里有着和头顶蓝色一样的忧伤,“三嫂,我最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文渊哥哥哥已经很久没消息,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
芦丹慈不擅说谎,好在她身子前倾,无法注意自己的表情,她便微微侧脸,“你三哥不是说吗?没消息往往都是好消息。若真出了什么事情,必定有消息传回郑府。现在前方战事也频有捷报,他的归期应该不日可待。”
盛怀婷心间萦绕的纷杂并未散去,却实在找不到依据,只好乱七八糟挥舞一通手,以为这样就能将烦恼也挥出脑袋:“算了,反正我也不能左右他的任何决定。他愿意试着接受我,已是他能给的最大温柔。”
以为盛怀婷心思浅显,可在感情这回事上,她显得比柳烟等长辈更加敏感。
芦丹慈正踌躇要说点什么好,盛怀婷忽然又喜笑颜开地侧过了头,雪颜桃腮:“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府里,我只想和你说这些。乃至于我老觉得,三哥与你的相遇,仿佛只是为了给我的感情一段成全。”
被看得这样重,心性极淡的芦丹慈也不免开心,梨涡重现道:“不是我有成人之美,而是打从心眼儿里觉得,你们真真天造地设的一对。”
盛怀婷面色更胜桃花,“是不是天造地设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喜欢他,并且这种喜欢的感觉仿佛永远不会消失。他像一片海,而我是鱼。你说,鱼要怎么游,才能游过一片海呢?就像我在见到你和三哥并肩出现的第一眼便知道,他是谁也抓不住的那阵风,而你是天空。风再桀骜不驯,却永远都在天空。”
少女比喻太形象,令素有才女之称的芦丹慈都刮目相看,戳戳她的小脑袋瓜,“你呀,少年不知愁滋味。”
盛怀婷恶作剧心起,就手掬了一捧湖水,泼在芦丹慈白净的面颊。
芦丹慈先是愣,而后不甘示弱,也以同样的方式还击,两人在湖边玩闹起来,衣裳前襟湿了些许。
喂马归来的盛怀胤还没走近便听见两个姑娘的叫喊,待发现芦丹慈被好动的盛怀婷追着泼水,立马重色轻妹地加入了阵营,帮着娘子还击。
有盛怀胤帮助,芦丹慈胆子更大,不顾形象地发起了攻击。
此时柳烟等人也到了湖边,只听得盛怀婷一边躲一边叫:“二哥!帮忙!”一伙子将形象视为米粮的人都跟发了疯似的。
柳烟理所当然帮着盛怀济,却身着拘谨,行动并没那么方便。他们三人对付芦丹慈与盛怀胤二人,裴鸢成了观战的角色。
她找一处空地坐下,眼前是眼花缭乱的水花和扭曲笑脸,耳边是交杂在一起的欢快交响曲,盛怀胤不忘用身体当墙,为芦丹慈挡下幅度更大的水花,令观看的人惆怅更甚。
纵然柳烟对自己的态度亲昵万分,可事实上,他们才是一家人,无论她用什么方法,都融入不了。就像他有一万种好,而她始终得不到。